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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發現自己沒有事,哪裏都沒有摔壞。

心中正自詫異,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白兄,我這次急急把你從陽間召喚回來,就是爲了讓你看那東西,又怎麼會騙你?就是我那兩個徒弟,望月、彩霞,被我召回,也是爲了這一件大事!”

我心頭一震,急忙扭頭,循聲去看,卻見兩個人,影影綽綽的立在那裏,一個瘦瘦高高,一身麻布衣服,站得筆直;另一個披着雪一樣的白衣,腰中挎着一柄白色的劍——竟都是我分外熟悉,也分外想見的人——一個是義兄陳元方,一個是白俠!

而剛纔說話的那人,正是我義兄元方!

“大哥!白大哥!”我登時是又驚又喜,急忙喊了一聲,慌忙跑了過去,道:“你們怎麼在這裏?這是哪裏啊?!”

卻不料兩人根本就沒有搭理我,更沒有看我,就好像完全沒有能聽見我的聲音,也沒有看見我的人似的,我都到他們跟前了,他們仍舊是兩眼不見,充耳不聞。

真是怪了!

我詫異了一下,然後又喊了一聲:“大哥?!”

義兄仍舊是毫無反應,那白俠,也是依然如故。

我站到了義兄的面前,義兄卻似把我當做是透明的東西一樣,眼睛直直的透過我往前看去,根本沒有半分注意力,是停留在我身上的!

我拿手在義兄的眼前晃了晃,義兄也沒有任何反應!

在白俠面前如此,白俠也是當我不存在!

我不禁愕然。

這是怎麼回事?

卻聽義兄說道:“我推演出來的時辰,就應該在這左右。”

白俠道:“元神的本事,自然是沒什麼話可說的,只是,這弱水之海中能出現奇物,卻是令我難以置信。”

“弱水之海?”我愣了一下,然後這才發現,義兄和白俠都是站在一片汪洋大海的岸上,正朝着那大海遠處望去!

我猛地醒悟過來,這裏是陰陽路的末端——弱水之海啊!

那遠處,就是鳳麟洲啊!

我怎麼又到了這裏?

這,這可真是匪夷所思!

義兄和白俠,又爲什麼不搭理我?

而且義兄所說的第一句話,要白俠和望月、彩霞一起召喚回來,是爲了同一件事,這事情是什麼事情?

心中剛轉過了這個念頭,我便聽見義兄說道:“多年來,我一直推演,預知大帝即將重生,而且必將應在我那兄弟的身上!而且,也已經推演出,那東西,會在此時於弱水之海中,重現天日!若是那東西不出現,那就說明,我這幾年來的推演,都是錯誤的。我想,我陳元方的運氣,不會那麼差吧?”

我聽得眼皮一跳,大帝重生?這莫非又是在說我?

那這弱水之海中,究竟有什麼東西,要出現了?

白俠道:“那東西一出來,是不是預示着兩界的格局,即將要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錯。”義兄道:“這世界的格局必然大變!陰陽兩界,將會重新平衡力量!而陰盛陽衰的局面,也將會一去不復返!”

“元神。”白俠道:“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當然可以。”義兄道:“只要是你問的問題,我從來都沒有不回答過啊。”

“好。”白俠道:“我想問你的是,你現在究竟修行到了什麼境界?”

“不知道。”義兄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白俠眉頭一皺,道:“你自己的本事有多高,怎麼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義兄略微一頓,然後道:“白兄,人最缺乏的,不就是自知之明嗎?看不清楚的,也永遠都是自己。”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虛的。”白俠道:“如果說世上還有一個人能看得清楚自己,那人必定是你!”

“好吧,那我就不說虛的,說些實際的。”義兄道:“這道行境界的高低,都是修行者來定的,如果修行者修行到了一個連修行者都無法定義的境界,那他自己又怎麼知道自己是什麼境界呢?”

白俠臉色一變,道:“元神,莫非你真的已經超越了成神,到了封帝之境?!”

“封帝之境?”義兄一笑,看着白俠道:“那境界到底有多高,那本事到底有多厲害,你知道嗎?”

白俠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義兄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啊。”

“這……”白俠愣了一愣,然後默然無語。

又是片刻之後,白俠道:“好吧,就算你無可回答,那我換別的問題來問——我十分奇怪,秦廣王、閻羅王還有孟婆等,爲什麼要幫你?”

義兄反問道:“這話問的奇怪——依照白兄來看,他們爲什麼不幫我?”

“因爲你是要改變陰陽兩界的格局,是要打破陰盛陽衰的境況,要陰陽真正平等,甚至要陽盛陰衰!”白俠道:“這對陰間有什麼好處?這對秦廣王和閻羅王有什麼好處?他們作爲陰間的最高統治者之一,爲什麼要幫你?”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自己難道想不出來嗎?”義兄似乎正要款款而談,但眼睛驀地又是一亮,截住了話頭,神情一陣激動,失聲喊道:“白兄,你快看!那東西,出來了!” 義兄的話音剛落,只聽的一陣“嘩啦啦”的響動,但見那弱水之海中,猛地現出來一面巨大的旗幡!

那旗幡長寬足有十丈,黑白之氣繚繞蒸騰,一根巨大的木杆滾圓筆直,舉着那旗幡,直挺挺的往上升,直至完全脫離了弱水之海,朝着那鳳麟洲而去!

我看的目瞪口呆,卻聽見白俠喃喃說道:“居然真的出來了……”

義兄則是一拍腰間,喝聲:“童童何在!?”

義兄的腰上,一隻挎着一個葫蘆,也是青皮的,喚作“青藤藥葫”,卻是義兄昔年與五行六極誦中的南火老妖太虛子打鬥的時候,從太虛子那裏搶來的法器,裏面盛滿了東木鬼醫青冢生配製的藥物,專門養着一隻小鬼,那是血鬼河童,被義兄點化後,喚作“童童”。

義兄這一聲喊,那青藤藥葫立時崩開,從裏面彈出來一團肉球,迎風而長,眨眼間,已經變成了個赤條條、光溜溜的嬰兒,看上去極其可愛——在地上稍稍欠身,拜服道:“主人!”

義兄道:“把那旗幡給我追回來!”

“是!”

那童童毫不遲疑的應了一聲,徑直往那弱水之海中跳去。

我嚇了一跳,須知這弱水之海的厲害,那是鵝毛都漂不起來的,更何況一個嬰兒?

但是,說時遲,那時快,那童童往弱水之海中跳去的時候,那青藤藥葫也跟着飄進了弱水之海中,剎那間竟長大了數倍!

童童落下時,恰好就落在那青藤藥葫上,在弱水之海上,浮在那裏,絲毫也沒有下沉的跡象!

“走!”

童童喝了一聲,那青藤藥葫立時便飛奔起來,朝着那旗幡追了上去。

白俠道:“元神,你追那旗幡幹什麼?你不是說,這旗幡一出現,便預示着酆都大帝要回歸了嗎?”

“這旗幡,便是招魂幡,也叫做帝幡。”義兄道:“只是旗幡不止一面,有正副之分,這正旗,要立在鳳麟洲度朔山上帝宮之內,這副旗,卻要給我那兄弟,親自拿着纔好。”

我聽得心中一動,恍然間醒悟過來,這一切,果然都是義兄在背後做的!

讓扁鵲、華佗、張仲景和孫思邈調製藥物、工具,讓溫良差遣龔謙給我親自送去,還有那面招魂幡,這些,都是義兄的手筆!

只是,這招魂幡,究竟是幹什麼用的?

白俠也已經問道:“我只看見了一面旗幡從弱水之海中出來,那是正旗還是副旗?”

“這麼大的一個,必然是正旗。”義兄道:“副旗,需從那正旗中剝離出來,是這正旗的百分之一大小。”

“怪哉。”白俠道:“我在這弱水之海附近,待了也不知一日了,怎麼我都不知道這海中還能沉寂這等物事?而且,以這弱水之海的厲害,既然沉下去了,又如何能升上來?”

“大帝的舊物,非同小可!”義兄道:“這招魂幡,是昔年酆都大帝在地宮之中矗立的大旗,正是大帝的象徵,這弱水之海雖然厲害,卻擋不住這招魂幡的升騰,由此足見,大帝迴歸是誰也擋不住的大勢!”

白俠道:“如此說來,元神又對了。”

白俠話音剛落,卻見那面巨大的招魂幡,正如飛一般,朝着我們這邊疾馳而來!

“回來了!”白俠訝然一聲,道:“你養的那小鬼,果然是不可小覷!手段好生厲害!”

我仔細一看,卻見是那童童小小的胳膊擎着,高舉那招魂幡,腳踏青藤藥葫,朝着我們這邊而來。

那木杆相較於童童來說,已經是龐然大物了,看上去分外滑稽,卻仍舊是被那童童舉的紋絲不動,穩如磐石!

義兄不無得意的笑道:“我這童童,雖然是小鬼,可如果放到陰間中,本事能勝過他的,恐怕也不多。”

白俠深深的看了義兄一眼,道:“元神,你在天符隱界之中,不僅自己修行,還練出了一大批高手。依我看來,踏足半神境界的高手,恐怕已經不下十人了,對嗎?”

義兄點了點頭,道:“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瞞你。”

“多謝。”白俠道:“那你實話告訴我,天符隱界之中,除了你之外,是不是已經有了別的成神境界的高手?”

義兄又點了點頭。

白俠臉色一變,道:“雖然我已經猜到了,可是看你承認,仍舊是不免吃驚!我也不問你,那個成神的人是誰,我只問你,你訓練出這麼驚人的力量,到底想幹什麼?”

我也是心中駭然至極,天符隱界中,除了義兄之外,還有成神境界的人,而且半神境界的高手更是超過了十個!

這是多麼恐怖的力量!

義兄沒有回答,因爲童童已經到了。

連帶着那招魂幡,也已經到了岸邊。

“閒話,且先少說。”義兄道:“我得把副旗給取出來。”

白俠仰面看了一眼那黑白之氣纏繞蒸騰的招魂幡,道:“怎麼取出副旗?”

義兄沒有吭聲,卻縱身一躍,身子輕飄飄的奔向那招魂幡而去。

我和白俠都吃了一驚,白俠叫道:“你要做什麼?!”

卻見義兄的身子早在那蒸騰的黑白之氣中倏忽消失,完全不見了!

這……

是進了招魂幡中嗎?

我看的瞠目結舌,白俠也愕然了片刻,然後看着童童道:“你家主人沒了,你也不着急?”

那童童笑道:“這有什麼着急的?天大地大,我家主人最大!他絕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白俠一怔,道:“你倒是能說。”

“本來就是嘛。”童童道:“我家主人的神通廣大,如果他幹什麼事情還能遇到危險,那天下人,都該坐在家中,什麼都別幹,什麼都別做了纔好。”

“好小子,不愧是跟着元神的小鬼,伶牙俐齒的很!”白俠道:“你告訴你,你是什麼道行?”

“你自己看唄。”童童道:“看出來是什麼,就是什麼。”

白俠道:“我看不出來,所以才問的你。”

童童道:“那就是深不可測嘛。”

白俠登時無語。

我已經忍不住笑了出來。

恰巧在此時,但見一道白光突然閃過,耀眼之極,我和白俠都嚇了一跳,慌忙去看,卻又聽見那招魂幡中“咔嚓”的一聲巨響,竟似是憑空打了個霹靂!

緊接着,那原本纏繞在一起,緩緩蒸騰的黑氣、白氣,在這一刻,全都亂糟糟糾了起來!

一時間,招魂幡被風吹得“呼啦啦”亂響,巨大的旗面中,電閃雷鳴,霧氣氤氳不斷,聲勢極其駭人!

白俠和童童也不說話了,注意力全都在那招魂幡上。

童童剛纔臉色還正常,說話也毫無畏懼,此時此刻,卻也變得神色慘淡起來。

我更是在手心裏捏了一把汗。

猛然間,一道赤色耀眼的火光夾雜着一股滾滾的黑煙,猛地從那招魂幡中飛將出來!

白俠嚇了一跳,慌忙一躲,卻見那火光之中流星般奔出來一個人影,飄然落在地上,麻布長衣,正是義兄!

義兄回身將手朝着那招魂幡一揮,霎時間,焰火都熄,電滅雷消,那招魂幡重新變得安靜下來,就好似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童童長出了一口氣,小小的臉蛋上,又露出來嬰兒似的笑意。

我也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白俠走過去道:“招魂幡的副旗拿到手了?”

義兄將手掌一翻,早有一面旗從袖子裏脫落出來,道:“這不是麼?”

迎風一展間,只見那小旗,長寬一尺,黑白底面,紅線鑲邊,金字綠杆,正是龔謙拿給我的那面旗幟! 我叫曌遠,落鳳村人氏,沒讀過書,倒是在師傅的教導之下熟讀了半卷《麻衣相術》。

爲什麼說是半卷?因爲這本書只剩下了半卷,問過師傅關於上卷的事,他每次都搖頭不語。

五年前十五歲,師傅突然重病,逝世前抓着我的手不斷的呢喃着四句讖言:“日明當空,弱冠而立,羊首龍影,涅槃飛昇。”

至今我也想不明白這四句詩是什麼意思,但卻一直牢牢記下了。

而師傅下棺入土的兩天後又發生了一件讓全村駭然的事。

他的墳被挖了,人皮被剝下掛在了村後山一棵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古榕樹下。

村裏的人都說師傅通陰陽,知鬼神,遭了報應了。

我當時年幼,也就信了。

在師傅的教導之下,我的《麻衣相術》也有所小成,以前也替師傅給人看過相。

這件事之後,便閉口不言相術神鬼之事,就怕報應也落到我頭上。

直到今天才明白,原來所謂的‘報應’根本就是個笑話!

幾年後,在同一顆榕樹又有人發現了一張人皮,吊在樹上。

落鳳村不大,出了這麼大的事自然吸引了所有的人,我也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現場。

村子裏最年長的幾個老人癱坐在榕樹下。幾個精壯的漢子則仰着頭看着樹枝上的人皮。

面相術重察言觀然。

學了這麼多年,我的基本功自然沒得說。

看得出來,他們全是一副煞氣入心,雲庭呈黑的面相,這是被嚇壞了。

奇怪的是,五年前師傅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可沒見過他們這個樣子。

“猴子,那幾個老爺子是怎麼呢?”,我扯了扯站在身邊的一個精瘦的少年。

“我也不知道。不過到這裏的時候,這幾個老爺子嘴裏全都念叨着他回來了。”這人叫張雨,人瘦但膽大,鑽過山挖過墳。

我皺了皺眉,擡頭朝着樹枝上的人皮看了過去。

人皮掛在樹上,已經皺在了一起。五官面目已經分不清了。

不過在人皮的腿部,有一塊久傷成疤,像十字一樣的痕跡。

能認出這是劉嬸,就是因爲這塊疤。

據說是以前劉嬸下田的時候被蛇給咬了,她當時還在世的丈夫給她放血吸毒留下的。

我一直十分奇怪,按理說,這種割十字放血的祛毒的方法,只有醫生會用。

劉嬸的老公卻是實打實的落鳳村人,也沒讀過書,他是怎麼知道這種方法的?

還沒回過神,人羣裏便發出一陣輕響。

是村長到了,他剛看到人皮就驚歎了一聲,“鬼神的懲罰又來了?”

村長叫張明,40來歲。

看到他現在雖然吃驚,可眼如明鏡,代表心思澄明。嘴微張且舌抵下齒,代表神思清淨。

這說明村長和那幾個老者、還有精壯的漢子一樣,被嚇懵了。

但奇怪的是,村長是五年前唯一一個跟我說,師傅並不是被鬼神報復,還讓我安心過日子不要被嚇到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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