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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裴玉雯推開籬笆門。剛走院子里,李氏,小林氏,裴玉茵以及裴玉靈相繼走出來。小林氏紅了眼眶,感動地抹著眼淚:「奶奶,娘,茵兒靈兒,我們回來了。你們放心,秦大人是好官,他一陣審問后就給了我們一個公道。」

「外面涼,進屋再說吧!」李氏平靜地說了一句,轉身鑽進廚房裡。接著就是洗鍋的聲音。

裴燁連忙喊道:「奶奶別忙活了。我們在回來之前吃過麵條。秦大人見我們受了委屈,又要趕夜路回家,先吩咐衙門給我們下了面。我們這次真是遇見青天大老爺了。」

廚房裡的聲音停下來。過了一會兒,全家人坐在大堂里。裴玉雯向來不多話,小林氏此時心情複雜也不多言,裴燁將他們去衙門的來龍去脈都解釋清楚。提起那位秦大人,裴燁特別推崇,話里話外都是對他的歌功頌德。

「秦大人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了解事情的真相,幾句話就逼得張大郎認罪畫押。只不過張大郎本來就是這裡的一霸,平時沒少幹壞事。以前的王大人被張家收買了,對張大郎做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王大人倒台,秦大人新官上任,直接用張大郎開刀。他在外面設了案桌,只要有人狀告張大郎,衙門的師爺親自幫著寫狀紙。」

「你們是沒有看見那場面,真是太盛大了。一百多個百姓狀告張大郎偷蒙拐騙,還有幾家的女人被糟蹋了,然後被逼死的事情。秦大人直接判張大郎死刑。張老爺子在外面干看著,什麼也做不了。不過我看他的眼神,不知道在打著什麼主意,瞧著有些不善。」 我心裏咯噔一聲,那小文媽媽就是在發出這樣的一聲叫聲之後瘋掉的,我哪能不急。想着毫不猶豫的一腳把廁所的門踹開了。

我推開廁門的剎那,珊珊正好把褲子提好。白花花一片我也沒看到什麼,咳咳,我發誓我沒看到。注意力全都放在珊珊驚恐的臉上:“怎麼了?”

餘珊珊擡起手,晃悠悠的指着身前的一個小窗戶:“有,有眼睛,有一雙眼睛在,在偷看我!我剛剛上完,正穿衣服呢,感覺後面有人看我,我就轉頭看了一眼,沒,沒想到真有,真有一雙眼睛。”

色狼?

我趕忙從廁所衝了出來,繞到廁所後面。這廁所僅挨着一個上山的小山坡,往上就是雜草叢生的樹林。我手機的燈光距離有限,打過去什麼都沒有看到。估計在餘珊珊驚叫的時候,那色狼就受了驚嚇,跑掉了。

“怎麼了?!”

“珊珊,你沒事吧!”

這時候,張湯和林莉兩人聽着聲音跑了下來。林莉擔心的站在珊珊身旁,張湯則跑到我身邊。我把發生的事情跟張湯簡單的複述了一遍,那手電筒還一直在小樹林裏照個不停,嘴上嘀咕着:“跑了吧?媽的,真是變態。上廁所也偷看。”

“跑?這地方就個樹林,還是上坡哪裏跑那麼快,藏着呢。”張湯眉頭一皺,上前一步。他那一雙眼睛,自帶鈦合金狗眼屬性,在黑夜中都發綠光的。沒一會兒他好像就找到了目標,走上前去,一把從一堆亂草中,提起一個人。

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

……

我們四個,圍站在那裏。四周點起了蠟燭,一下把這村長家的前堂點亮了起來。那男孩非常瘦,穿的衣服還算整潔不像是在村子裏流浪的人,應該是村子某戶村民的孩子。他一直低着頭,不敢說話。只是眼睛時不時的偷偷瞟一眼我們。

“你叫什麼名字?”我沉聲問道。餘珊珊被嚇得不輕,這會兒還沒緩過神來呢,審問的工作就只有我來了。

男孩低着頭,一言不發。企圖用沉默將事情熬過去。

呵呵。

我心裏冷笑一聲,老子三歲稱霸幼兒園,九歲腳踩敬老院。深知這些熊孩子對付老師和家長的套路,沉默?在我這不行。我笑了笑說道:“行,你不說就算了。那我們就等村長回來,這件事情明天一早,就會成爲全村人的飯後談資。我想,你的名字不用問,我也能知道。”

男孩一聽,一下慌張了,擡起頭來看着我問道:“那,是不是我說了名字,就,就可以不,不,告訴村長了。”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你不配合,那我一定是會讓你全村都知道的。”我聳聳肩膀說道。

“我叫杜直。”

“我看你改名叫杜不直好了。”我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皺着眉頭問道:“看你長得挺老實的,怎麼幹這麼猥瑣的事情,小小年紀不學好。”

“書上說,城裏的女人身子白,哪兒都是白的。我,我就想看看。”杜直輕聲說道,說這話的時候,他還色迷迷的偷偷瞟了一眼一旁得餘珊珊,看的是餘珊珊的屁股:“書上說的是真的。”

“哎呦喂!我今天不教訓一下你,你長大了真是不得了。”我撩起袖子,正要準備揍他一頓。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小文爸爸說過,這村子裏的小孩讀書的上,大都沒有文化,更沒有學校。這個男孩怎麼認識字,還看的書。

“你看的什麼書,誰教你看的?”我皺着眉頭問了一句,其實我也就順嘴一問,不管村裏的張三李四還是王二麻子教壞了這個小孩,那都不關我屁事兒。

但是讓我意外的是,杜直擡起頭來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讓我們四個人都渾身一怔的話:“說了你們也不認識,是徐舊徐叔叔,原來他在我們村子裏的時候,教過我們讀書認字,我看的,就,就是他寫的東西。”

徐舊,不就是林莉的老公麼。

這是我們幾個出發以來第一次終於在一個村民的嘴巴里,聽到了“徐舊”這個人的名字。

“他出事之後,是兩手空空出的長壽村,他在這呆了這麼久,我也不知道寫沒寫過東西,反正我是一個字都沒有看到。或許,或許,他會把經歷的事情,寫下來。”林莉的情緒有些激動。趕忙彎下腰雙手抓住杜直的肩膀:“他寫的書,是在你那麼,還是在其他什麼的地方,快給我。”

我真的懷疑林莉他老公寫的不是什麼懸疑獵奇小說,寫的特麼是小黃文。活生生把這個杜直一個淳樸山村少年,弄成了個對女人充滿慾望和好奇的小流氓。林莉彎腰這會兒,他那雙眼睛還直接從林莉的敞開的衣服領口望了進去。

兩眼睛都陷進去了。

我這會兒是真忍不住了,上前狠狠一巴掌拍在杜直的腦袋上:“問你話呢。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要是在耍流氓,我就挖掉你的眼睛。我可告訴你,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的餓。”

說着,我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在杜直面前,展示了幾秒之後重新戴上。果然,我這造型裏面給他造成了千噸暴擊,他咕咚一聲嚥了口口水:“我,我藏在後山的石頭後面,是,是我從徐叔叔原來住的屋子裏偷出來的。其他東西都沒了,就,就這個。我有時間就去看看。”

“後山,去後山。去後山。”林莉一聽,立馬站了起來抓着這杜直的肩膀拉着他作勢就要往後山去。

杜直嚇得雙腿一蹬,死死抵住這泥巴地的坑洞搖搖頭:“我不去,我不去。這麼晚,不能出去的。會有怪物,吃人的怪物。我媽媽說的。”

“那是你媽媽嚇你的。”林莉根本沒有把這小孩的話當一回事兒,拉的更用力了一些。眼看着杜直眼淚都憋出來了。

“林莉,不管怎麼樣,現在都已經這麼晚了。上山肯定不安全,碰上個蛇蟲什麼的,被咬一口,下山找醫生都麻煩。還是明天一早我們再去吧。”我抓住了林莉的胳膊,這大晚上的上山的確不好。說完,我指着那杜直說道:“明天早上,我們在這裏等你。你帶我們去後山,我可告訴你,如果你敢耍什麼花招,我就把你的事情寫成大字報,給你貼在每家每戶的牆上,你信不信。你等着,我拍個照,省的找不到你。”

說着,我有模有樣的拿着手機拍了個照。這才把杜直給放了,一個走上了歧路的小孩,除了教育教育之外,也沒有其他什麼辦法,好在餘珊珊沒出什麼事情。能夠得知這村裏還有徐舊當年的手筆,算的上是意外收穫了。

快穿之為你如願 安慰了一下林莉和餘珊珊,打發了這兩個女人回屋睡覺。我和張湯又各自等了一會兒,等到那村長後半夜回來,我聽着動靜他睡着之後差不多又等了一個小時之後,這才和張湯兩人偷偷摸了出來。

趁着夜深人靜的時候,摸回了小文家的院子。 張大郎被判死刑,張老爺子當然不會善罷甘休。不過他也不會馬上動手。畢竟那位秦大人不給他任何情面,他現在動手就是撞到他的槍口上。到時候正好讓秦大人一鍋端了。要知道張家除了張大郎和張老爺子兩個刺頭,其他幾個男丁也是當地的一霸。張家就沒有一個好人。正是如此,也沒有人家願意把女兒嫁到他家去禍害。

裴玉雯見眾人憂心忡忡,便把自己的推測告訴他們,讓他們不要如此緊張。眾人聽了裴玉雯的話,果然神情放鬆了些。大家互相安慰幾句,接著就各自回房間休息。

房間里,裴玉靈依偎在裴玉雯的身側,看著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眸子,壓低聲音在裴玉雯的耳邊說道:「姐姐,你不害怕嗎?今天發生那件事情的時候,你面對那麼可怕的人,難道不覺得可怕嗎?」

裴玉雯實在不習慣與人擠在一張床上。不過這些日子也盡量適應他們。只是今天心情複雜,一時半會兒睡不著覺。

聽著裴玉靈的話,又見裴玉茵在旁邊緊緊地拉著她的衣角,她藉機給他們傳授自己的想法:「對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徒,我一個弱女子面對他們怎麼可能不怕?然而你越是退縮,越是畏懼,對方就會把你踩到污泥里,讓你永遠爬不起來。世間有多少人欺軟怕硬?一個怕字,你失去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尊嚴,還有最後那一點勝算。」

「假如今天沒有官差經過,我們就不鬧了嗎?當然不行。我們不僅要鬧,還要大鬧。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理在我們這邊。官差不在,還有里正為我們作主。里正不在,那我們就自己為自己作主。總之絕對不能退縮,更不能心虛。」

「張家確實是刺頭。然而孤掌難鳴。他們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 相婿出山 我們要藉機挑起所有人的怨恨,集合所有的力量對付張家,讓張家再無翻身之地。當然了,今天我們家的運氣不錯。有了官府的介入,對付張家就容易多了。」

「姐姐,我也要像你一樣保護家人。 最強狂暴神帝系統 如果我像你這樣堅強,那個女人……她是不是就不會扔下我了?」裴玉茵說著說著嗚咽起來。「我小時候總是愛哭。她一直不喜歡我哭鬧。每次我哭鬧她就打我。」

「三妹,我不是給你說了很多次了嗎?從她們拋棄我們的那刻開始,我們就沒有了娘。我們有奶奶,大伯母就是我們的親娘,姐姐就是我們的親姐姐。我們有他們就夠了。你以後不要再想著那個女人。」裴玉靈在旁邊不高興地斥道。

「我今天在城裡見到她了。她抱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跟我長得有些像。」裴玉茵含淚,語氣茫然。「她用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語氣和那個孩子說話。那個孩子把她買的冰糖葫蘆扔掉,她也不氣惱,重新給他買了小面人。」

裴玉茵絮絮叨叨地說著。裴玉靈不時勸解幾句。裴玉雯沒有說話,聽姐妹兩人討論著那兩個拋棄女兒的無情親娘。

裴玉雯明白裴玉茵只是需要一個聆聽者。裴玉茵的聲音很低,嗓子很柔美,她聽著聽著就睡了過去。

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裴家眾人都沒有做生意的興緻。雖說大家沒有提起,但是都心照不宣地休息一天。這一天大家各忙各的,就算裴燁又去河裡抓魚,李氏也沒有罵他。裴玉雯藉機出去了,目的地就是童鰥夫的家。

童鰥夫指的就是童亦辰的爹。村裡的人早就忘記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妻子死後一直沒有續弦,平時又總是冷著一張臉,大家就喜歡叫他童鰥夫。當然這是背後的稱呼,當著他的面還沒有人敢嚼舌根。

童家的位置很偏遠,比裴家還要偏遠。裴家住在村東,童家就住在村西,完全就是兩個反方向。

裴玉雯抵達童家時,聽著從裡面傳出來的咳嗽聲。早就聽說童鰥夫在年輕的時候打獵受過重傷,從那以後就留下了咳嗽的毛病。她想了想,轉身朝山裡走去。

她以前布置的陷阱還在,瞧著又被整理過。她這段時間根本沒有時間來山裡看陷阱,所以整理的人當然不是她。至於是誰,目標已經很明顯。

對那個面冷心熱的男人,裴玉雯又多了一分感激。她剛才決定送草藥給童鰥夫的時候心裡還有些彆扭,現在覺得禮尚往來也是應該的。就算找來衙役的人不是那位,從平時對她的幫助來看,她也應該為對方做點什麼。

裴玉雯能夠在宮裡生存,除了自身的武力值,還因為她擅長醫術。對那些疑難雜症她沒有多少把握,但是普通的病痛是難不住她的。她特別擅長調理人的身體。畢竟太後年事已高,她在宮裡全靠她庇護,調理好她的身體非常有必要。

「這草有毒。」低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裴玉雯採藥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仍然將面前的草藥采進背簍里。直起腰肢,站起身來。抬頭看向對面的男子,見他肩膀上扛著一頭肥大的野牛,眼裡冒出精亮的光芒來。

童亦辰的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那笑紋太淺,眨眼便不見了,還以為發生了錯覺。

不過裴玉雯現在也瞧不見他,只瞧得見他肩膀上的野牛。野牛啊!民間的牛是不能隨便殺的。她最喜歡吃牛肉了,可是在這裡是買不到的。現在看見童亦辰肩膀上的野牛,裴玉雯眼紅不已。

童亦辰輕咳一聲。

清風捲起對面少女略微有些枯黃的長發,露出那張清秀的小臉。那雙眸子里光芒熠熠,就像夜空間最美麗的星辰。少女的眼眸是那麼渴望,童亦辰有種想要將肩膀上的野牛雙手相送的念頭。然而這個念頭過於荒唐,他很快就打消了。

倒不是說他捨不得這頭野牛,而是不想唐突了人家姑娘。一個未娶,一個未嫁,兩人又沒有親戚關係,他莫名其妙送人家姑娘一頭野牛,他捨得送,人家姑娘敢收嗎?就算這膽大的姑娘敢收,她能收嗎?

想到這裡,童亦辰不由得失笑。 裴玉雯也察覺自己的眼神有些灼熱。回頭看見童亦辰嚴肅的臉,臉頰有些發燙。

她強逼著自己把視線移開,不要再被那頭野牛蠱惑。想到他剛才說的話,她出聲解釋:「這藥草確實有毒,不過與其他幾種草藥搭配在一起便能潤肺止咳。我剛才去你家找你,聽見你爹咳嗽得利害。想著前不久在山上挖野菜的時候見過這幾種草藥,所以采了些。你若是信得過我,就把這些草藥熬給他喝。如果有效的話,下次我再幫你采些。」

裴玉雯將背簍遞給童亦辰。見他扛著那麼大頭野牛,又收了回來:「你需要嗎?如果要的話,我就給你帶下去。」

童亦辰抿著唇,沉默地看著她。就在裴玉雯蹙眉的時候,他開口道:「你幫我帶下山,回去后我就熬給我爹喝。」

童亦辰的『識趣』讓裴玉雯心情良好,現在見他就覺得更順眼了。放眼整個裴家村,也只有這個男人順眼些。

她緊緊地跟著童亦辰下山。童亦辰顧及她的步伐,比上次慢了許多。她想著這次找他的目的,藉機詢問道:「那三個衙役怎麼會那麼湊巧出現在裴家村?附近哪個村莊有案子嗎?」

童亦辰腳步未頓,在裴玉雯沒有瞧見的時候閃過笑意。他扛著那麼大頭野牛也沒有喘氣,瞧著非常輕鬆的樣子。

「當年我在戰場上與他們分為同一個營區。這次過來也是想請他們喝酒敘舊。」童亦辰解開了她心裡的疑惑。

裴玉雯小跑著攔住他的路,看著他的眼睛,如星辰般的眸子里滿是驚訝:「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一個巧合?」

童亦辰嘴角微揚:「你說是,便是吧!」

直到童亦辰走遠,裴玉雯還沉浸在他的笑容里。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她說是便是?那幾個衙役到底是怎麼來的?

裴玉雯還在原地糾結,沒有發現童亦辰步伐慌亂,瞧著有些急迫。

想著後面那個倔強的少女,童亦辰的心裡有種特別的感覺。對那個少女,他總是忍不住去關注。見她遇見麻煩,他又忍不住出手幫忙。要知道他在村子里生活那麼久,除了那個名義上的爹,還沒有什麼人能夠引起他的在意。

那三個衙役原本就是他的兄弟。前幾天在城裡見到他們的時候就互相留下了信物。只要需要他們出面,朝著空中發出一個信號,他們就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昨日為了幫她,他第一次發出信號,然後被三個兄弟調侃了許久。

「童大哥,草藥我就放到這裡了。直接洗乾淨,把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就可以了。」裴玉雯把藥草放到童家院子里。

童亦辰見她要走,低沉的聲音中帶了一點焦急:「先等一下。」

裴玉雯不解,看著童亦辰扛著野牛進了廚房,接著傳出砰砰的兩道聲音。當他再次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大塊牛肉。他把牛肉放進她的背簍里,在她愕然的目光下,他神色平靜地逐客:「現在可以走了。」

「……」裴玉雯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在面對面前男子尷尬的黑臉時咽了回去。「謝謝童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童亦辰看著裴玉雯走遠,這才暗暗鬆了口氣。他擦了擦額間的汗水,為自己的慌張感到不解。

這是怎麼了?當年上陣殺敵也沒有這麼緊張。怎麼面對一個小丫頭片子,竟差點窒息了?

轉身回頭,看見門口站著一道蒼老的身影。那男子一直看著裴玉雯離開的方向,一臉病容的臉上滿是好奇之色。

童亦辰知道他在看什麼。他什麼也沒說就鑽進廚房裡。再次扛著那頭缺了一大塊肉的野牛出來,將它仔細清理乾淨。他的動作極快,沒幾下就把野牛皮拔了下來,現在只剩下野牛肉。

「那位姑娘是哪家的?」身後的蒼老身影還沒有回屋,一直等著他忙完,這樣才能問出想問的話。

童亦辰早就知道他會問。知道躲不過,而且也沒有什麼不好說的,他如實說道:「就是前不久哥哥戰死疆場的裴家大姑娘。」

「原來是那家。」童鰥夫嘆道:「又是一家子可憐人。你能幫就幫一把。他們家的男人都是英雄。」

「嗯。知道了。」童亦辰扛起野牛。「過夜的肉不新鮮,到時候價格不好談。我先去賣掉了再回來。」

「那丫頭喜歡吃牛肉,你不多留點?」這詢問的話里就有些試探的意味了。

童亦辰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年紀不小了,與他同齡的孩子都能娶媳婦了。然而他還是孤家寡人。這些年也找媒婆給他說過親事,可是那些女子一聽說是童鰥夫家的,不管他們願意付多少聘禮都被乾脆地拒絕。

他一直覺得愧疚,認為是自己的名聲影響到他婚姻不順遂。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其實這才是他想要的。

與其讓他娶個不懂他的女人,還不如像現在這樣自在。要是他願意的話,也不是沒有姑娘願意嫁給他。

童鰥夫看著童亦辰的背影輕輕地嘆氣:「當年帶回這個孩子真不知道是對是錯。真希望他能打開心結。」

裴家。李氏瞪著裴玉雯背簍里的牛肉,手裡的掃帚滑到了地上。

那牛肉至少有三十幾斤,整個背簍都裝不下。這一路上背回來,不知道多少人瞧見了。現在見到李氏的神情,裴玉雯再次後悔剛才沒有拒絕童亦辰的好意。

「剛才童家大哥獵了一頭野牛,我見肉質不錯,找他買了些。」對,就是買的,不是送的。不管誰來問她,她都會這樣回答。畢竟無功不受祿,要是說是童亦辰送的,她又要解釋半天兩人的關係。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堵住他們的嘴。

牛肉不便宜,野牛肉更貴。按照市場價來算的話,一斤野牛肉要賣三十文錢。這麼一大塊野牛肉,那也值一兩銀子。李氏想到飛走的銀子,瞪著裴玉雯的眼睛里滿是怨念。

可是銀子是裴玉雯賺的,她瞪了一會兒,最終無奈地撇過頭,重新拾起掃帚掃院子里的雜草。她把心裡的怨念都發泄到了掃帚上。滿院子的灰塵到處飛舞,將進進出出的裴家眾人嗆得難得。 小文家的院子此時已經無人問津,院落的大門左右兩邊的門把手被村民用鐵絲栓了起來。那鐵絲擰了一圈又一圈,根本打不開。我和張湯兩個人就只有從院牆翻進去了,好在院子裏的家禽、土狗什麼的都被村民給分了,不會鬧出什麼動靜。

張湯身手敏捷,那比他人還高一個頭的院牆。他單手往院牆上一按,緊接着向上一拍。身子就跟風箏一樣往上飛了起來,緊接着雙腿就輕盈的跳上了牆頭,一陣晚風吹過,撩起張湯風衣的後襬,帥啊。

我學着他的樣子,雙手抓住院牆的牆頭。可不管我怎麼用力,身子就像是綁上了秤砣一樣怎麼都上不去。算了,醜就醜點,我是沒辦法向張湯那麼酷炫的上牆了,只有雙手緊緊抓住,踩着牆上的坑洞,讓一條腿先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這才翻過院牆。

“嗅嗅”跳進院牆,看着眼前黑漆漆一片的小文家,我這腳還沒往前跨一步呢,一陣賊難聞的味道撲鼻而來。我動了動鼻子,忍不住用手捏住鼻孔,疑惑的問道:“張湯,你有沒有聞到什麼,非常難聞的味道?”這臭味也太難聞了,還好我鼻孔小,要是爾康來了,估計不要一兩秒就暈過去了。

“恩,真他媽臭。你吖不會又放屁了吧?”張湯皺着眉頭看着我說道。

我白了一眼張湯,鬆開抓住鼻子的手又小心翼翼的聞了一會兒,那股子濃烈的臭味就像是一陣清風一樣,來得猛,走的快。這一會兒院子裏除了還沒有消散的鮮血味兒,也就沒了其他味道。我伸手拍了拍張湯還抓着他自己鼻腔的手臂,輕聲道:“好了,沒了,味道沒了。”

張湯放下手,學着我的樣子輕輕聞了兩下,皺着眉頭說道:“什麼怪味,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算了,不管了,指不定是隔壁養豬呢,我們進去。”

“恩。”我點點頭和張湯兩人打起手機手電,朝着黑暗中的小屋子摸了過去。輕輕推開房門,入眼出是手機燈光照出來的一灘血跡。一眼就能窮盡的屋子裏,空無一人。根本就沒有小文爸爸的蹤影。

“會不會,會不會被這一片的鬼差給帶走了啊?”我轉過頭,疑惑的看着站在我身旁的張湯問道。

“不會,我同事如果來了,我能感應不到麼。”張湯搖了搖頭,一腳跨過血泊走進了房間。拿着他手裏的手機手電,在四周照個不停。我的目光跟隨着他手機的燈光,一遍又一遍的掃視着這個滿是血腥和血液的兇案現場。

“張湯,不在這。我估計是跑了,跟那個之前你到現在都沒有抓到的男鬼一樣。”我擡手拍了拍張湯的肩膀,說這話的意思是讓他不要在拿着手裏的手電四處晃悠了,頭痛。但是張湯根本不理我,一直皺着眉頭,手裏的手電繞着房間牆體不斷的來回掃動。

看着反常的張湯我微微冷了一下,偷摸着嚥了口口水,沒有在說話,而是跟着張湯的手電再次掃視着這個恐怖的房間。

張湯手上拿着手機手電搖晃的動作越來越快!那亮斑就像是黑夜中快速穿梭的精靈一般,雖然我不知道張湯意欲何爲,但我想,這或許是張湯的某種儀式吧。我看了一眼張湯,心裏想到。

我的目光從張湯的側臉移開,再次追逐那黑夜中奔跑的光斑!

忽然!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光斑之中,但是張湯卻沒有停下,而是繼續晃動着手機。那個身影幾乎是在光亮中一閃即逝,瞬間又埋沒在了黑暗中。我甚至都沒有看清楚,那個身影是男是女。

我目不轉睛的盯着那黑暗處,等待着光斑再一次的打到那個地方,很快張湯手裏的手機燈光再一次的從這裏劃過,什麼都沒有。正當我以爲是我上一次看錯了的時候,眼角餘光卻又在房間的左角落裏看到了那個身影!

是個女人,不是小文爸爸!披頭散髮的站在那裏。她似乎一直在躲我們,想來剛剛之所以看不到就是因爲她一直在躲着我們,但是張湯發現了她的存在,所以用這種方式把她從黑暗中找出來。

“哼!”張湯冷哼一聲,把他的手機遞給了我,自己上前一步從風衣下的腰間掏出兩把短刀:“也不看看你面對的是誰,你張湯爺爺,這點雕蟲小技還想瞞過我,你如若自己出來,我讓你投胎再世爲人,否則,我讓你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張湯手裏兩把短刀往身前交叉一放,鋒利的刀刃發出駭人的刀鋒。以前就聽我小五叔叔說過,這刀,鎮鬼,特別是有些年月的寶刀。張湯這千年老妖手裏的刀能是普通的傢伙事兒麼?加上他凌厲的氣勢。黑暗之中,竟是響起了嚶嚶的啜泣聲。

這聲音,似和尚唸經時的低聲吟唱,又像極了土狗被壓踩住了脖子的嗚咽聲。令我毛骨悚然,我慌亂着拿起手裏張湯的手機,晃動着燈光順着聲音找了一會兒,一下,在正前方,把那個聲影給打了出來!

就看見,一個女鬼,披頭散髮的站在那裏。她渾身上下,就只有上半身穿了一件大紅色胸衣,除此之外渾身赤、裸。她只能用雙手捂住自己的下、體,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

當我看到那女鬼的面容時,忍不住驚呼一聲:“小文媽媽!”

小文媽媽死了?!

“是你?!”張湯也是微微一愣,收起了自己手中的雙刀。疑惑的與我對視一眼,而後目光落在小文媽媽的身上,問道:“你,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雖說小文媽媽瘋了,但幾個小時前還活的好好的。樣子雖然不清醒,但至少衣冠整潔。我怎麼也無法把眼前的這個女鬼,和幾個小時前的瘋掉的小文媽媽聯繫在一起。

“我們一家有冤,我們死的慘啊。你們兩個能看到我,說明你們一定不是一般人。我求求你們,救救小文。把他帶出這個恐怖的村莊,我求求你們了。”小文媽媽擡起頭來,用着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和張湯。

她那眼睛流出了血色的淚痕,暗紅的顏色劃過她的臉龐,順着那身體的曲線,在她身上溝壑處一道一道的紅色細流。

“這個村子,到底有什麼祕密,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你又爲什麼變成這樣?”我一連問了幾個問題,都是我心中的疑惑。

小文媽媽張開嘴巴,嘴脣一直在動。好像是在回答我的問題,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一個字,都聽不見。

錯愕的我轉頭看了一眼張湯:“你,你把聲音關掉了?”

“你他媽以爲我是遙控器啊!不好!”張湯大聲罵了一句,似乎忽然明白過來了什麼,大叫一聲朝着小文媽媽衝了過去,可……還是晚了。

小文媽媽在張湯衝過去的瞬間,消失不見了。

我趕忙拿着手機手電四處尋找,還學着張湯的樣子瘋狂的搖擺自己的手機。

“別找了,魂飛魄散了。”張湯雙手叉腰,在我身旁沉聲說道。

我一聽驚的嘴巴張得老大,呆呆的看着張湯問道:“不是,不是,這,這,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麼,怎麼,說魂飛魄散,就魂飛魄散了?”

“這村子裏有懂這方面的人,小文媽媽的屍體應該被特殊方法處理了。所以纔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我看,這件事情和村長脫不了關係。”張湯眉眼一沉。

我點點頭:“那這麼說,我們還真的找到小文。不然小文也有危險。”

“先回去吧,不要打草驚蛇,明天跟那個叫杜直的男孩上後山看看情況,看看徐舊留下的文字有沒有解開這村子什麼祕密。”張湯說道。

“那萬一這段時間,他們又對小文下手了怎麼辦?”我有些擔心的問道。

“放心吧,我跟小武通個電話,讓她幫忙找一下小文。我會暗中注意小文的安全的。”說着,張湯從我懷裏把手機拿了過去。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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