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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雖然不喜歡司馬倩的做派,更反感她出手算計我。可我們的目的是一樣,就是幫助凌翊,我毫不猶豫的抓住了司馬倩的衣袍。

司馬倩畢竟是陰陽代理人,是真的有瞬間穿梭陰陽兩界的本領。我跟着她邁出去的第一步,周圍的景物就立刻變成黑白兩色的。

周遭的景物還和原來一樣,只是電線杆子上的電線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厚厚蛛網。電線杆子也歪了,周圍停放了很多棺槨,從棺材的細縫裏,慢慢的都還在淌血。

榕樹也都還在,樹冠的樹枝上卻吊着許多的屍體。

這裏的風是同時從兩個對立的方向吹來的,那些地上的枯葉,和吊在樹上的屍體被風吹到。就會原地打着旋轉,變得非常的怪異。

尤其是用繩子掛在樹上的死屍,繩子就是這麼不停的原地捲曲旋轉着。

空氣中是一股子土腥味,就好像這個地方好久沒有人來來過,一下子就破敗了的樣子。我知道這裏肯定不是陽間了,還明知故問的問司馬倩,“這裏是哪裏?”

“陰間和陽間,本來就是重合的,很多人只要身上陰氣重點,就會不會小心誤入陰間。但陰間距離幽都,還有事有點距離的。”司馬倩冰冷的說着,帶着我穿梭在殯儀館路上的棺材之間。在這個黑白的世界裏,好像一切的距離都變得很近。

她拉着我,很快就走到了殯儀館外面的車站等車。

這可能就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我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她又說道:“蘇芒,你還算識相,沒有跟我作對。我猜你現在,一定恨死我了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很認真的說話:“我不恨你,我……我想見他了,我其實還有些感激你。”

這是我深思熟路說出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要被人算計,可我更想凌翊平安無事。

這一次司馬倩這麼着急,想必凌翊的幽都之行,並沒有那麼順利。

司馬倩的步伐突然停住了,她皺着眉頭回頭看我,“蘇芒,對我拍馬屁沒用,你不用說這些好聽的。太白大人不是說了嗎?我們是情敵。”

人行道上,原本在祭奠親人的人們都不見了。

只有地上的貢品,真錢和冥幣還在,天空中一直都有白色的紙錢或者真錢落下。偶爾還會落下幾個紙人,或者紙房子之類的東西。

我想這裏,只有祭奠亡魂的物品,才能進來。

“太白大人那個鳥嘴裏吐不出象牙來,它的話,也有人信?”我漫不經心的說着,看着遠處慢慢行駛過來的黑白色的公交車,怎麼看怎麼覺得晦氣。

車牌居然是141414。

也真是合了現在這個景緻,要死,要死,要死!

司馬倩愣了一下,突然反手抓住我的手腕,“車來了,上車。” 沈灌溪是暢快了,安幕西看著也很解氣~可這事兒明顯還沒完。

萬金蓮被丈夫打了一巴掌之後,呆愣愣的單手捂著臉頰跌坐在地上,周圍一下子陷入了尷尬的寂靜。

萬金蓮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結婚這麼多年了,沈灌溪向來對她百依百順,像一隻溫順的小綿羊。

無論是家裡還是在外面,全是她說了算,沈灌溪甚至都沒有過跟她大聲說過話,今天竟然敢打她……

不敢信~

可是臉上火辣辣的疼,將她拉回了現實。

抬頭看著沈灌溪,眼睛里充斥著怒火。

「好!好哇!沈灌溪,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行,你給我等著!老娘跟你沒完!還有你們兩個小狐狸精!你們都給我等著!」

萬金蓮咬牙切齒的站起身來,沖著丈夫怒吼,然後又指了指安幕西和董瀟瀟,丟下一句狠話,轉身離去。

「這…老婆~」

同樣反應過來的沈灌溪,無奈的看了看安幕西,雙手平攤擠出個難看的笑容,轉身追了上去。

「呵呵,綿羊再怎麼爆發,也還是綿羊啊~」

安幕西撇撇嘴,輕笑一聲,關上了門。

「小西,什麼綿羊?」

董瀟瀟不明所以。

「哈哈,沒什麼,好啦,沒事啦~」

「剛才,那女人說讓我們等我~一會,,她會不會再過來找我們麻煩啊?」

董瀟瀟想起剛才那女人兇惡的模樣,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沒事,她那是沒事找事~這種人,不用理她!」

說話間,兩人回到廚房,將最後兩個菜燒完,剛把菜肴擺上餐桌,劉哥和小李就一前一後的來了。

一頓飯吃開開心心,其樂融融。

得知安幕西要辭職的消息,小李有些詫異,聽安幕西說在京城打了總經理李逸,她才釋然。

員工打了老總,即便不辭職,弄怕也得被開除吧…

但是小李同時又對安幕西佩服的五體投地,她沒想到,西姐竟如此彪悍,看向安幕西的目光中全是小星星。

「西姐辭職,那瀟瀟姐呢?瀟瀟姐也辭職嘛?」

自從安幕西到畫境以後,她們三人關係處的是最好的,最近已經開始有同事們戲稱他們為畫境三美。

安幕西最美,董瀟瀟次之,小李是老幺。

三姐妹的小團體,也不知啥時候開始的,反正就這麼成型了。

「瀟瀟暫時不辭職,打李逸的事,跟她沒關係。不過,等我找到更好的工作,她就會去找我…」

董瀟瀟還沒發言,安幕西就給代勞了…就好像董瀟瀟是小媳婦兒,她是丈夫似的。

然而董瀟瀟也沒覺得有何不妥和不適,只是在旁微笑點頭。

「好啊好啊,西姐,等你找到下家,我和瀟瀟姐一起辭職找你去!」

小李熱情高漲,表示一萬個贊同。

「嘿嘿,好啊~那咱們就這麼說定啦~」

聽到小李的話,安幕西也很高興,看來西哥的個人魅力,有有所提升啊。

嗯~怎麼就可以這麼優秀呢?優秀!

「小西,我說你還找什麼工作嘛,咱們先前不是說好了么,店鋪算你一份兒,現在也快裝修好了,等重新開業,你就老老實實坐等收錢就好了。」

聽安幕西說辭職后還要去找工作,劉哥眉頭一皺,佯怒道。

的確,安幕西先前的確答應了這事兒,不過,她想著是周末偶爾過去幫幫忙什麼的,也算給無聊的人生,找點樂趣。

同時,利用自己強大的美色轉化成網路號召力,幫助劉哥的店鋪增加人氣。

先前幾次抖森上打廣告,效果不是很好么?

如果不是店鋪被砸,現在恐怕門口還排著長隊呢。

但是,如今自己已經堪稱廚神了,安幕西覺得,自己不應該整天待在劉哥的料理店裡,無論是做主廚還是數錢的股東。

那多無聊啊~

還有,儘管如今有了官府客卿的身份,可也沒有被官府安排什麼具體工作啊。

世界辣么大,她也還年輕,所以,她想到處看看,做些想做的,或者適合自己的。

當然,她現在想做什麼,又適合做什麼,她自己也還沒想清楚。

但是,也不能,整天就無所事事的美著不是么?

儘管,還肩負著維護世界和平的使命……

然而,除了扶老奶奶過馬路,拯救失控的公車,懲治老年色狼之外,也幾乎沒有做什麼了~

安幕西不覺得那些和維護世界和平有半毛錢的關係。

「呵呵,劉哥你就放心吧,你那裡,我周末有時間肯定會去的,我保證,一定讓料理店生意超級火爆~

至於工作日的話嘛……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幕西整理了下思路,俏皮的一笑,得意的說道。

「哦?你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啊?說來聽聽~」

劉哥看她那副神氣兒的模樣,臉上裝出來的怒意再也綳不住,被她逗笑了。

「嗯,我要……維護世界和平!」

「……噗~」

「咳咳……」

「咳~咳咳~內個,好!有理想!有魄力~劉哥支持你~」

……

四人有說有笑的繼續著這頓豐盛的晚宴,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安幕西心頭有些感慨~

這是她來之不易的友誼啊~

當過宅男,又當美女,兩世為人。

朋友也就攢下這麼幾位。

看起來很少是吧?

其實在這個世界,能有這麼幾位好友,已經算是值得驕傲的事情了~

沒辦法,人心不古啊~

……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噢~有人歡喜有人愁~

距離s市數百公里遠的一處小城,一處破敗的筒子樓三樓的一處房子。門上被潑滿了味道刺鼻的紅油漆。

油漆還尚未乾涸,依舊緩緩的向地面流淌,遠遠看去,會被誤以為是鮮血,不明所以的人,一看之下,便是觸目驚心。

而門兩旁的水泥牆壁上,早就層層疊疊的貼滿了各種各玩各的「牛皮蘚」小廣告。

換鎖開鎖的,疏通下水道的,修電器的,回收廢品的,還有印著性感女郎和上門服務的,各種各樣的職業行業,但凡平日能用的到的,應有盡有。

但此時此刻,這些小廣告被一些油漆寫成的大字給破壞了原本的容顏。

字不多,也很醜,但是足夠大,一邊四個……欠債還錢~

周圍左鄰右舍,樓上樓下,有咳嗽聲,說話聲,哭鬧聲,麻將聲,還有遊戲背景音。

人住的不少,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這樣的筒子樓,在大城市或許已經沒有了,它們被高樓大廈包圍,就像是光鮮亮麗的年輕人群里,突然出現個衣著邋遢,行將就木的老者。也像是高檔的晚禮服上出現個補丁,顯得無比突兀。

被潑油漆的那處房子里,一個形容猥瑣,面色蠟黃,雙眼迷離獃滯的男人,正在小心翼翼的扒拉著煙灰缸里較長的煙頭。

寶貝似的,挑出來,仔細擺好,再將它們撕開,把細碎的煙絲歸攏到一起,用撕成方塊的舊報紙卷著,放進嘴裡,點燃…… 那輛13路公交車是市區唯一開往殯儀館附近的公交車,現在細細一看,居然是改成了13支。車頭的位置並非朝着市區方向,而是對着更加偏遠的郊區。

這陰間路上的車好像和陽間的規則不同,是往左邊方向開的。

我被司馬倩硬拽上公交車,上梯子的時候還絆了一跤,膝蓋磕到了樓梯上。頓時就感覺車裏的乘客全都看向我,這些人神情木訥,反應也很遲鈍。

想來,這些都是去幽都的亡魂吧。

據說是人死後,地魂會留在墓穴裏。

所以去往幽都的靈體就會因爲缺少了代表靈智的地魂,變的呆呆笨笨的。只擁有極少的十分珍貴的記憶,甚至連說話的本領都會退化,唯一留下的就是哭的本能。

文字大概也會忘得一乾二淨,這樣一來智商也會變得很低。

當然如果是厲鬼,身上執念很深,即便是沒有地魂,也會記得很多事情。甚至擁有和人一樣的靈智,但是性格會大變,變得鬼性多於人性。

有些小鬼被煉化以後,主人就會召回地魂,幫小鬼開通靈智。

像彤彤這樣剛剛死去的小鬼,又經過煉化,地魂一直都在身上,所以靈智十分鮮明。死後靈體的智慧,幾乎和活人沒什麼區別。

同一時間被這麼多鬼魂看着,我後背上全都溼透了。

司馬倩卻旁若無鬼的在車廂的後排,找到了一個兩人座位,抓着我坐下。她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冷冷的淡淡的,眼睛裏面帶着一種肅殺的冷。

這種凜冽目光稍微一掃,那些亡魂就立刻收回了目光,低頭看着自己手裏捧着的蠟燭。臉上的神情依舊像是一根木頭一樣,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那蠟燭大概就是它們自己的命燈,命燈的光亮淡淡的,閃爍着幽藍色碧綠,將它們慘白的臉照的更加的詭異難測。

和一羣鬼魂坐在一起,我難免會覺得緊張,身體繃直了。

司馬倩卻坐的有些慵懶,等車開起來以後,她的手指輕輕的抵着太陽穴,看着車窗外黑白的世界,“你知道嗎?一張座位只能坐一個人,我們坐下來佔了兩個座位以後,大概是要有人站着了。”

我一頭霧水,“什麼坐着站着?”

我硬着頭皮朝車廂裏觀察了一圈,發現我和司馬倩坐下以後,車裏剩餘的作爲不多了,就只剩下後排裏的一個。

司馬倩嘴角揚起來了,“要去幽都還早,這一路上無聊,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沒想到司馬倩居然還有心情跟我講故事,她不是很討厭我,並且想方設法的要算計害死我嗎?

腦子裏有了疑問,但嘴上還是低聲說道:“我聽着呢,你說吧。”

司馬倩冰冷的目光依舊是看着窗外那些黑白的景緻,那些風景依舊有說出的淒涼和破敗。甚至還有很多透明的東西,在野地上飄來上去,整個天空都是鉛色的。

她的脣輕輕觸碰着,慢慢的說了一個故事。

說是,有個小夥子坐公交車,車上只剩下一個座位了。他就在公交車的座位上坐下來了,過了一會兒有個老奶奶上車。

他覺得自己年輕力壯,就把座位讓給了白髮蒼蒼的老奶奶。

等車到了終點站,其他人都下去了,那位老奶奶也要下車了。她卻攔住了那個年的小夥子,要他不要下車,“這裏一個人一個座位,既然你沒有座位。就沒有了去這裏的門票和資格,就不要下車了。”

“那個小夥子也是坐在通往幽都的公交車上?”我聽着這個故事,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頭髮也一根一根的豎起來了。

這故事很像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因爲就坐在類似的公交車上。

想來我現在坐了這輛公交車的位置,也和車裏其他人一樣,拿了張去幽都的門票。也許這一次去幽都,我可能就回不去了。

人總是有怕死的時候,我承認我手心都出汗了。

司馬倩似乎沒有注意到我,收回了看着外頭的視線,腦袋磕在椅背上,用雙手枕着,“故事還沒完呢,那個小夥子聽完老奶奶的話。一下就從重症室裏醒來。似乎明白了很多人生的道理,從此就過上了積德行善的日子。”

我突然感覺到,這個司馬倩似乎沒那麼簡單,她似乎不是跟我講公交車的事情。更不是講一個小夥子的事情,更像是跟我講“因果”。那個小夥子明白的道理,大概就是“因果”,種善因得善果!

我好歹讀了那麼多佛經,也用佛經對付了那麼多次鬼怪。

慢慢的多少也對佛經當中佛法,和因果有了一定的理解,她故事裏的小夥子因爲一時的善心,給一個老人家讓座,冥冥之中卻不知道讓自己免於了一死。

可司馬倩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我正沉浸在對司馬倩故事的分析中,司馬倩冰冷的瞳孔一下就看向了我。她審視了一會兒我,才慢慢的說道:“你身上罪業深重,平時多積攢善緣。如果再走錯一步,就算老闆親自出手,也未必救得了你。”

我是聽過罪業,要用功德化解。

但沒想到司馬倩居然這樣對我說,她是在關心我嗎?

虧得太白大人還說司馬倩視我爲情敵,巴不得我死,她大可以完全不管我。在坐車的時候更不用多費脣舌的和我講故事,給我警示。

我的心口突然感覺有一股暖流,這個司馬倩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壞嘛。

“恩,我……我記住了。”我回答了司馬倩一句,就發現車停下來了。

一開始還以爲是車到站了,卻從下頭上來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這個孕婦手裏捧着一盞蠟燭。卻又兩根燈芯,一根燈芯上點着一團火苗,兩團火苗一大一小。

她慢慢的從車廂的過道里前進,經過我們的時候突然停頓了一下,低頭衝我和司馬倩輕輕的笑了一下。

這麼多鬼魂,哪一個不是神情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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