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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切都不重要,包括生死。兩人飛越鷹嘴,下方一片空蕩再無處借力,納蘭零閉了眼眸,摟緊燕三,向白雲深處跌落。

燕三眼睛逐漸幽深清明,一片解脫,美人在懷,軟玉溫香,若這女子還是心頭所愛,這一生已足夠精彩,再無憾。

兩人深情擁吻,如雲里霧裡,萬丈懸崖彷彿無邊無涯,時間幾乎都停滯不前。沉迷的兩人此時並未發現,當兩人就要接近地面摔成肉泥之時,兩人身上的霸王令血色大作,帶著兩人憑空消失在鷹嘴崖底。

混沌一片,飄飄欲仙,不知不覺間兩人衣物飄落一地,雲也羞怯,雨也掩面;須臾,石破天驚,閃電刺破夜空,有猛虎咆哮,狐狸哀鳴,連綿膩語呢喃,無休無止,無始無終,天地昏暗一片,戰鼓迭迭,雷鳴處處……不知過了多久,虎狂嗷,狐尖嘯,山洪咋泄,天地一片清明。(至高至強的河蟹將五百二十六字變化成這樣,作者文盲不知道這段什麼意思……)

納蘭女子心丹,又名『相見歡』,若兩情相悅,則旖旎無邊,煉化之雙方猶如飲下醇酒,情難自禁,是最厲害不過的蠢葯。

雲消雨散,兩人對望,只覺得說不出的柔情蜜意流淌,直到燕三眼神又開始躲閃,納蘭零輕輕一掌拍在燕三胸口,道:『我並未指使人縱火小西街,不知你這人腦袋裡是怎麼想的,也不聽人把話說清楚,屠刀幫是大羅天宗在大唐的眾多暗樁之一,平時只負責收集打探消息,他們平時的所作所為跟我全無關係,我找他們只是聽說有人去過霸王秘境,詢問下當時情形而已……你也知道的,周癲子去過霸王秘境,已經瘋了。而且小西街火起之時,我才剛到南風鎮沒多久,好像當時還救了一個被人追殺的小潑皮,也記不清了。哎,不求那小潑皮報恩,只要不恩將仇報就好!』

燕三頓時愕然,一雙眼睛在納蘭零臉上眼上到處細看,心底不知不覺卻放下了一塊巨大的石頭,這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差點壓死了他。半響后潑皮臉一紅,道:『你猜我信不信?』

納蘭零咬牙切齒錘了他一拳,道:『信不信由你,要不你現在殺了我吧,只要你下得了手……不分青紅皂白,真是瞎了你的狗眼。可憐我信錯了你,我……我也瞎了眼!』話音一轉,未哭先淚,一雙嫵媚的眼睛先含了萬分委屈悲切。

『一對瞎子,那豈不是絕配……我瞧你眼睛挺好啊,莫不是睜眼瞎?我仔細瞧瞧,以前我也學過一陣獸醫的,專門給豬啊牛啊的瞧病來著……』燕三嘻嘻一笑,涎著臉湊到納蘭零眼前,一雙手偷偷摸摸,巡遊大好河山。

納蘭零噗嗤一聲笑,那傷心模樣再也裝不下去,又被燕三連捎帶打一番話氣得不輕,嘴裡叫道:『燕潑皮,你才是豬牛,你是一頭大蠢驢……呀!還是一頭大色狼,你手往哪兒摸呢?』

燕三含混道:『給豬牛瞧病也要先檢查的……』

納蘭零掙扎片刻,兩人又融成一體。(河蟹光速爬來,將兩百二十三字剪得稀碎)

心結既去,兩人這才有閑暇打量四周。燕三和納蘭零所躺卧之地是一處草地,綠草如毯,花香飄散,不遠處還有三五座假山,亭台處處,曲徑通幽,竟是花園模樣,只是這花園也忒大了些。遠遠望去,一座巨大宮殿龍旁虎踞,宛如小山一般,宮殿上方三個大字,色做紅黑:霸王宮。字體豪邁,似人躍馬揚槍,鋪面而來。

兩人相驚訝,片刻后異口同聲道:『霸王秘境!』

燕三一躍而起,卻不想氣力忽然大增,躍起足有人高,扎手紮腳摔落在地。這情形何等熟悉?當初吸納雪玉吞和冰風蟬王精元時候正是這般力量大增,因為還未適應突如其來的力量而出現類似尷尬。燕三略一凝神,體內血元靈元磅礴如海,原本沙粒般的血元靈元,此刻如被雕琢過般,透出玉石的潤光來。

體修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突破二階,正式邁入三階大門。這也意味著體修的第一重天『不破』境圓滿。靈修雖無突破,但靈元壯大幾倍,將經脈擴張得如淵似海,略一催動,宛如大海般磅礴無疆,達到初元階的最高成就:大海磅礴。魂修倒是未有進境,整個魂海卻如同被雨水洗過,清新通透,連帶萬獸閻羅的魂相都清晰幾分。

『這是怎麼回事?』燕三呆住了。

『你當元修為何以娶一名納蘭女子為幸事?納蘭女子自小溫養一枚心丹……已經被我們煉化了,這個……男女……之時雙方元氣勾連……雙方都有好處的。只願你日後莫要負我……』納蘭零支支吾吾道。

『哦……那……好吧!』燕三撓撓頭皮,面對納蘭零如此直白的傾述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支支吾吾道。

納蘭零臉色一變,眼波水霧瀰漫,泫然欲泣。燕三慌了手腳,立即正襟危坐,正色道:『我燕南追再此立誓,今生不負納蘭零,如有違背,下輩子做豬做狗做蠢驢!』

納蘭零這才破涕為笑,道:『還要下輩子嗎?瞧你這輩子就是了……』

燕三呵呵摸頭。

事實上納蘭零得到的好處比燕三更大,燕三天王訣煉體,渾身血氣精元無須精鍊,而她則不同。雙方靈元血氣勾連后,為達到同質,心丹之力著重淬鍊了納蘭零的靈元和肉身,至於燕三修行大漲,不過是這十幾年來蘊含於心丹內的大量靈元釋出而已。納蘭零修為未長,但一身靈元凝練了十倍不止,同一靈術再施展出來速度更快,效果更佳。

還不止於此,納蘭零縴手一招,一枚淡紫色的蠶繭出現在手上,冰霧繚繞,大了一圈不止,此時內里並不沉寂,有一物蠢蠢欲動,掙得蠶繭微微在納蘭零手上微微搖晃。

『這是呼嘯天蠶?不是快死了嗎?怎麼看起來要化蝶的樣子?』燕三一眼認出,驚訝道。呼嘯天蠶進化途中被雪玉吞扒了毒囊,奄奄一息,最後結了一枚蠶繭,再無破繭之力,此時卻蠶繭飽滿欲裂,顯然是要化蝶而出了。

『傻子!我兩……之時,氣息引動,天蠶得了些許元氣支撐,將冰風蟬蛻吸收了。』納蘭零道。

燕三大驚失色,道:『快扔了它,它有劇毒不能煉化,等它破繭就完了,你不知道這玩意兒有多恐怖,只在我身上停了一停,氣息沾染就差點把我毒死。我撐了三天三夜煉化了雪玉吞,才解了毒。你快扔了它……要來不及了!』

納蘭零嫣然一笑,道:『它是你送給我的,我捨不得扔……』

燕三急得去搶,但納蘭零身法靈動,一閃而過,而後道:『好了,不逗你了。它已經是我的蝴蝶了。不知怎地,我的暗蠻蟲也被它吞了去,不過呼嘯天蠶本身就快要死了,融合了暗蠻蟲后就魂飛魄散,現在蠶繭裡面的,是我的暗蠻蟲啊。我與暗蠻蟲魂魄相連,是不會錯的。』

暗蠻蟲是大羅天宗賜予,通過靈魂秘法將暗蠻蟲與弟子靈魂相牽,等同於召喚獸。而暗蠻蟲本身力基本無有靈智,魂力也弱,即便沒有修魂之人也能掌控,要是大型的獸類就不行了。此時呼嘯天蠶的體內融合了暗蠻蟲和冰風蟬蛻,其魂靈反而死去,被暗蠻蟲佔了肉身,而暗蠻蟲是受納蘭零控制的,故而納蘭零說是她的蝴蝶也沒錯。

燕三這才放下心來,剛才一驚,除了一身冷汗。嗚咽天蠶讓他差點『爛鳥』之禍還在燕三腦海中盤亘不去,好在剛才經過多次『檢驗』,功能並未受影響。而且他也想起,呼嘯天蠶是被扒了毒囊的,應該不毒了才對。

兩人定定看著蠶繭,連霸王宮都拋諸腦後。小小蠶繭很快被瑩白冰霜覆蓋,越來越凍,納蘭零不得不將它放在草地上,兩人蹲下,如兩個好奇的孩童一般盯著蠶繭。

片刻功夫,草地白了十米方圓的一圈,寒意徹骨,兩人運轉元氣才能抗衡,燕三一臉駭然,納蘭零滿臉興奮,眼睛都要放出光來。蠶繭上微不可查地咔嚓一聲,一絲裂縫出現,蠶繭內的蝴蝶一動一動地掙扎,裂縫不斷擴大,終於裂開,一個腦袋鑽出,幾條細細的足肢努力把住蠶繭,奮力一掙,一條怪異的紫色蟲子出現在兩人面前,背上皺皺巴巴,層疊著濕漉漉的東西。

那蟲子爬了幾爬,好像在找地方,納蘭零伸出手,它立即晃晃悠悠爬上納蘭零手掌。納蘭零將手掌高舉對著太陽,蟲子踉踉蹌蹌頑強爬到納蘭零指尖,停歇片刻,好像在積蓄力量,猛然間燕三眼前一亮,蟲子張開了兩片碩大的翅膀,宛如一把扇子突然在眼前打開,紫色的翅膀足有半個巴掌大小,對稱分佈著黑綠色圓斑,圓斑四周金光隱隱閃耀,美輪美奐,迎著太陽緩慢舒展。

片刻后,蝴蝶輕輕一展翅膀,翩然飛起,繞著納蘭零和燕三飛舞,速度越來越快,隱隱有呼嘯之聲傳來,納蘭零咯咯嬌笑,不勝歡喜,手一伸,呼嘯天蝶便隨心而動,繞著納蘭零的縴手狂舞成影,一拳輕輕擊向旁邊一株花樹,頓時花葉滿天,納蘭零手掌所過之處如被亂刀刮過,零落一片。較之暗蠻蟲,呼嘯天蝶的雙翼更鋒利,更雜亂,威力也更大,納蘭零的實力本來大半靠暗蠻蟲,『旋指』是她的一個殺招,此時呼嘯天蝶速度更快,雙翼更利,她的實力更上層樓。

花樹下冰霜遍布,燕三用手輕輕一觸其中一根花枝,應手而斷,竟是凍得脆了,冰風蟬王的冰凍之力被這紫色蝴蝶徹底吸收。納蘭零一翻手,蝴蝶翩然慢飛,雙翼灑下點點冰塵,悄然隱沒在納蘭零手背,化作一個栩栩如生的紫蝶紋身。

『至少有三階巔峰實力,速度堪比四階,謝謝你,燕郎!』納蘭零甜笑一聲,抱住燕三的一條胳膊。

燕三哈哈一笑,表情有些尷尬:『不用,只是這樣一來,我不是更打不過你了?以後只能靠你吃飯了……』

『沒有問題,我養你唄,嘻嘻!』

燕三摸摸左手手指,拇指上有一塊小小紫斑,若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此時也好似微微一跳,燕三若有所思。

看來納蘭心丹的作用還要加一樣『生之力』吧?呼嘯天蠶本來奄奄一息,受氣息激發而吞蟬蛻,若非最後被暗蠻蟲滅魂,此時應該活轉了。而燕三手上的紫斑,那是呼嘯天蠶的毒囊啊,受到強大的生之力直接灌注……也活了過來,只是變成了燕三身體的一部分。

總裁謀婚,等你愛我 此時納蘭零正興奮得很,燕三也未打攪她的好心情,更何況一個男人手上長了個紫斑,確實沒什麼好炫耀的。

『走吧,小心些,看看霸王宮內到底有什麼好東西。恩,跟著你就是好運氣,毫髮無損地進了秘境,還得了呼嘯天蝶這等寶貝,難怪長輩們說納蘭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個好夫婿,嘻嘻……燕三兒你挺旺妻啊!』

燕三哭笑不得,高興就燕郎,平時就燕三兒,這地位……一下子就降到『旺妻』的地步了! 兩人往霸王宮走去,還未靠近,就聽到裡面一陣張狂大笑。燕三和納蘭零對望一眼,小心隱藏身形,緩緩靠近。

『哈哈哈哈……霸王秘境,今日盡歸我謝世逵,不枉我在此等候十七年,我草你個賊霸王的干姥姥,非得三十六霸王令全部到齊才能開啟霸王宮,害得老子在秘境內兜兜轉轉十七年,十七年啊,王八蛋!若非老子四階混元已經辟穀,無須飲食,老子就被你這王八蛋活活餓死在霸王宮外了啊!怎麼地?看老子快死了居然湊齊了霸王令,看來老天還是幫我啊,賊霸王,你可傻眼了吧!』

燕三和納蘭零悄悄摸了摸霸王令,均不翼而飛。納蘭零悄悄傳音道:『這謝世逵是混元四階的大惡人,十七年前銷聲匿跡,想不到居然是在霸王秘境中被困了十七年,真是報應。』

燕三點點頭,魂修感知發揮到極致,探查內里動靜。此地霸王宮沒有鳥獸,萬獸之眼並無用處。

那謝世逵大罵一通,不斷奔走查看,不時大叫大笑。

『哈哈,烽火霸王訣傳承玉玦,還不是便宜了老子,等我修成了霸王訣,定要血衣衛那幫小狗崽子一個個人頭落地,當初追得老子好爽么?血菩提你個狗雜碎,給老子等著吧!』

『咦,這手套有個虎頭看著有點牛……不過這麼破,哈,這……是元器啊!可便宜老子了,嘿嘿,七星元器,賊霸王你挺孝順啊,知道把好東西都留給你老子我!……草,居然是體修專用的?你說你個死霸王,做事怎麼這麼不講究呢?老子一個靈修那來的血元?要這東西有什麼鬼用?真他媽晦氣,不過拿出去換點東西也好……』

修元界的器物分為三等,法器、元器、天器。其中各等又有不同劃分,如元器就是以七星為分,星級越高,功能越強。

『什麼眼光,擺根破木棍在這兒做什麼?你家揭不開鍋了嗎?你大爺的,噁心你老子么?』大殿內靜默片刻,只聽到謝世逵粗重的呼吸聲,片刻后噹啷一聲,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燕三偷偷探出頭一看,謝世逵驚喜到了極點,一把撈起掉在地上的一段青灰色木棍,吧嗒吧嗒地在上面猛親,接著一屁股坐在地上,猛錘地面,笑得都岔了氣,邊咳邊笑。

『風吹沙!是風吹沙啊,哈哈哈,名刀風吹沙!居然是風吹沙,哈哈……咳……賊霸王,老子不恨你了,你就是再困我十七年我也不恨你了。能把風吹沙給我留下,……咳……老子真想聞你的腳丫子啊!我干……他媽的還要煉化,好吧,看在你這麼孝順的份上,我忍了!乖孫子!』

突兀謝世逵一抬頭,冷聲道:『誰?給老子滾出來!』

混元修士感知何等敏銳,納蘭零氣息略一波動就被發現,燕三悄悄向納蘭零眼神一撇,而後手指頭在喉頭一劃,納蘭零微微點頭,走向大殿。

燕三雖然體修三階,還未學會傳音之術,只能比劃,但兩人煉化心丹后自有一股心意相通,略一示意納蘭零就已明了,速殺。燕三有蟬隱天賦,謝世逵應該還沒有發現。

納蘭零大大方方走進大殿,道:『恭喜前輩,賀喜前輩得到霸王傳承,前輩忍辱負重十七年,實是我輩楷模,不過所謂見者有份,前輩您看是否也分潤小女子些許……』

『滾犢子,老子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才等到今天,會便宜你這三階的小雜魚,信不信老子舉手滅了你?』端詳納蘭零片刻又道:『不過嘛……小娘子長得挺招人喜歡啊,要是能跟隨老子做個小妾那也不是沒得商量……我去!』

話音未落,手中已發出一掌,排山倒海,掌風色做青黑,直擊納蘭零,納蘭零也未閑著,縴手一揚,一道紫色蝶影飛出,恍如虛影一般繞向謝世逵。兩人不約而同同時發難。

謝世逵被困十七年,此時正是油盡燈枯,否則怎會連煉化的力氣都沒有?燕三這種小菜能明白的道理,納蘭零自然明白,故而一上手就偷襲,哪曾想謝世逵也不是豬肉,心頭存了獨吞的念頭,說著說著就上了手。

一聲慘嚎,半聲悶哼。謝世逵一條手臂離體而飛,色做瑩白,掉落在地摔得粉碎。而悶哼卻是燕三發出,他一直關注殿內動靜,見謝世逵發出青黑掌力,心知必然蘊含劇毒,納蘭零百忙之中閃避不及,立即發動疾風襲,跨越長長距離擋在納蘭零身前,頓時被這一掌得飛起,渾身瞬間青黑,撲落在地。

『啊……我的手……你這個臭女人!老子要把你剝皮拆骨……去死吧!』謝世逵瘋狂大吼,一隻獨手再次劈出一掌,青黑掌風比之前更急更烈,顯然情急拚命,納蘭零眼見燕三被擊飛,心內惶急,呼嘯天蝶忘了再進攻,閃過這一掌,向燕三奔去。

謝世逵得理不饒人,狂性大發,左一掌右一掌追擊。突兀燕三身軀一動,閃電般掠起,疾風一閃,掠過謝世逵,站在青色木棍前,嘴裡吐出大口鮮血,喘息道:『傻女人,殺個人都這麼……不讓人……省心。』

短時間內兩次疾風襲,若非燕三體修達到『不破』境界,實力跨入三階,此時早已肉身崩毀,經脈寸斷。但這疾風再閃燕三也支撐不住,加之中了一擊毒掌,傷上加傷,手上幽泉噹啷落地,頓時暈厥過去。

謝世逵獃獃站立,滿臉不可置信,眼前霸王宮重寶如雲,一件件都從他手上走過一遭,如今卻要離他而去。十七年困守,十七年大好年月就此煙消雲散,到頭來卻被兩個三階的小雜碎撿了田螺……脖子上血痕一閃,人頭滾落,一路滾到納蘭零腳邊。

納蘭零花容失色,一腳將謝世逵頭顱踢開,扶起燕三,滾滾靈元沖入燕三體內,心內彷彿被掏空了一般,珠淚滾滾而下。兩人合體后氣息交融,元氣也如同源而生,但燕三實在傷得太重,直到半天之後才幽幽醒轉,看見納蘭零那憔悴的臉和感受體內已經衰竭卻不肯停歇的靈元,虛弱道:『好了……死不了……咳咳……,哇……,你看,這不是把淤血都……吐出來了么?咳咳……』

納蘭零收回手掌,突兀一下子抱住燕三,嚎啕大哭,淚眼將臉上犁田一般衝出道道淚痕,花容慘淡。燕三勉力抬手扶住納蘭零頭顱,道:『快放手……咳咳……你要勒死我嗎?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殺了我……誰背你上山啊!』

納蘭零噗嗤一笑,眼淚卻不斷奔流,伏在燕三胸口死死樓主燕三手臂,不肯放鬆絲毫,片刻后沉沉睡去。

艷陽正好,照著不在人世間的霸王秘境,陽光從大殿頂上沖泄而下,灑落在靜悄悄的霸王宮,燕三摟著納蘭零腰肢,好似永恆。

燕三難得享受這靜謐的溫馨,片刻后開始探查傷情。這一次傷得實在太重,胸骨開裂,肋骨斷了兩根,其中一根還擦傷了肺部,經脈由於連續使用疾風襲,靈元奔流太過猛烈,斷裂了十八處,好在都是支脈,血元倒還健旺,燕三一拍腦袋,苦笑一聲:『難怪書上說戀愛中的人腦子都不好使,蠻器弩箭都給忘了沒用上!』

血元還在就好,燕三最不怕的就是傷,只要沒死,雪玉吞的急速恢復天賦就能讓他快速復原,不過需要消耗血元。此次有些麻煩,內傷太重,看來要耗費點時日。

七天後,燕三從地上站起,臉色雖然有些虛弱,但精神已然恢復。納蘭零看怪物一般看著他,道:

『你還是人嗎?』

燕三嘿嘿一笑,道:『這些天你是抱著一條狗在哭嗎?那條狗叫燕郎?』

納蘭零沒好氣白了他一眼道:『這麼重的傷,即便是我也要半個月,你這麼快就能下地走路了,我都懷疑你是不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獸。』

燕三心內暗嘆:女人真是心思靈敏,我身體內確實有兩頭怪獸,一頭雪玉吞,一頭冰風蟬王。嘴上卻道:『當然有原因的,因為……你旺夫嘛!哈哈哈……』

納蘭零心內受用,嫣然一笑,道:『美得你!』

其他寶物不談,納蘭零在燕三療傷的時候,第一時間找到了霸王宮的樞紐,案台上三十六支血色小令圍著一片輕巧的碧玉葉子,半指長短,青翠欲滴,嬌嫩透光,彷彿剛從樹上摘下,還帶著迷濛水氣,透著活潑潑的鮮靈。靈元透入碧葉,整個霸王秘境頓時瞭然於心。納蘭零生怕節外生枝,又有人闖入,花了半天功夫煉化了碧葉,碧葉只是霸王宮樞紐,煉化簡單,若要徹底煉化霸王宮隨身帶走,又不知何年何月。

這霸王宮設計巧妙,獨成一界,並不在莽葬大陸中,是一件頂級天器。天器是莽葬大陸最高等級的器物,比法器和元器更高。而那三十六霸王令則是霸王宮外布設的三十六道陣法,或迷或困,或殺或絕,持令者一旦進入秘境立即會被送入令旗對應的陣法,破陣后可隨機得到主宮殿內一件秘寶,而後就會被傳送出去。等到三十六令全部集齊,則霸王宮大開,自然見到主宮殿,最後的機緣所在。 這許多年過去,只有三人從中得到了秘寶,其餘人無不鎩羽而歸。如那周癲子,持令進入被拉入奪魂陣,一無所獲,人也變得瘋瘋癲癲,出去后殺光所有同行之人,自己也受重傷淪為廢人,渾渾噩噩逃回南風鎮(歸元雜記是周癲子偶爾所得,並不是出自霸王秘境);如這謝世逵,被陷入困陣,一困十七年。

從碧葉內信息看來,風吹沙的刀柄,霸王的兵器『烽火』槍矛,以及一管天器玉簫被取走了,其他各色寶物都未動過。

燕三取過那破舊的手套,上面印著一隻張著大嘴的虎頭,色做淡黑,像極了羅羅。這手套粗看上去好似某種元獸毛皮硝制,許多地方開裂磨損,顯是經過多次戰鬥,好在大體還是完整,沒有明顯的破洞。灰撲撲地毫不起眼,屬於那種看不出來是寶貝的東西,若不是謝世逵叫出聲來,燕三估計會一眼帶過。

由於是體修蠻器,燕三老實不客氣地戴上了,沖納蘭零一揮手,道:『親夫妻明算賬,我先拿這件,好像是體修專用,你用不了。』

納蘭零幽怨道:『我的人都是你的,還跟你爭這些……』其實她早早煉化了碧葉,掌控了整座霸王宮,這便宜大了去了。霸王宮,頂級天器,整個莽葬大陸都排得上名號的法寶,不能攻擊,但是等同於一個隨身道場,關鍵時刻只要放出霸王宮,三十六令陣一開,五階以下只能看著瞪眼。君不見四階謝世逵生生被困了十七年,差點沒瘋掉?有此法寶,天下哪裡都可去得,此時納蘭零得了便宜還賣乖,純屬欺負燕三小白菜。

『聽謝世逵說,這是名刀風吹沙?』燕三拿起那根青灰色的木條,左看右看,又伸手拔了拔,道:『很厲害嗎?刀呢?』

納蘭零心內暗笑,道:『風吹沙名列莽葬十大名兵,排名更在天器之上,燕三兒你可真會挑,這個也歸你了,趕緊煉化吧。』

燕三對納蘭零已經熟悉,聞弦歌而知雅意,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對,但煉化比天器還厲害的名兵,怎麼也不會吃虧,狐疑著催動靈元,只覺得體內靈元如同泄洪一般往青灰色木條內衝去,即便他目前達到『大海磅礴』之境,更兼靈元如珠砂般凝練,不過片刻功夫就被青灰木條吞得乾乾淨淨,而後直接勾連了燕三體內血元,滾滾納入木條之內。

燕三微驚,心道這煉化怎會如此霸道,血元還是源源輸出。又過半響,燕三一身三階的血元也消耗一空,那木條還不罷休,居然勾連魂元,將燕三的魂元也牽扯入內。

這下燕三大驚,拚命想停下卻停不下來,很快魂元也被抽調一空,燕三臉色蒼白,渾身賊去樓空,身子一軟竟然坐在地上,手上木條緊緊吸附,燕三連甩落的力氣也沒有。

納蘭零看出不對,連忙過來查探,卻發現燕三閉上眼睛,手上的青灰色木條突然消失不見,氣息逐漸平穩,心內稍定。又過盞茶時間,燕三睜開眼睛,神光內蘊,臉上神情似喜似悲,哭笑不得。

剛才連魂元都被抽空到一瞬間,燕三心神都被納入青灰色木條之內。木條長達四尺,略呈方形,邊角磨圓,筆直挺拔,有些像是一把直刀。等到燕三心神入內,諸多信息納入腦海,這才明了原委:名刀風吹沙不錯,但是只是個一個刀鞘……。

煉化過程也與眾不同,其他元器的煉化是要用元氣通過其中的所有法陣,而後在其核心陣眼烙下元氣烙印,而這風吹沙刀鞘則吸納煉化人身所有精元,與煉化之人元氣頻率同步,最終融入煉化人體內,等同於認主,其吸納的精元反哺回煉化人。以後隨著主人意念可隨時出現,絕對靈便。以三階之力就能煉化的元器,也確實是絕無僅有了。

不過尷尬的是,再怎麼名刀,這東西只是一個刀鞘,拿出來砸人嫌輕,砍人不快,連當拐杖都嫌短,唯一的用處可能是用來抽熊孩子屁股……故而燕三苦笑不得,到時候江湖相見,別人持刀拿劍,策馬揚鞭,他手一揮,手上變戲法一般出現一條扁棍,大喝一聲:看我刀鞘!……這場面與燕三心中的英武形象實在相差太遠,用文人的話來說,這叫畫風不對。

燕三瞪了一眼在一旁看笑話的納蘭零,沒好氣地道:『你知道的吧?故意看我笑話?』

納蘭零看著抑鬱的燕三哈哈大笑,拍著他肩膀道:『恭喜燕大高手,煉化名刀風吹沙的……刀鞘!揚名江湖,指日可待,小女子拭目以待!哈哈哈……』

燕三心念一動,手上無端出現一物,吧噠一聲敲在納蘭零頭上,納蘭零哎喲一聲,抱頭蹲下,仔細一看,燕三手上那東西四尺長短,不青不黃,灰撲撲的,正是名刀風吹沙……的刀鞘!

原來這名刀風吹沙名列十大名兵第二,不知何時被拆解成了幾份,霸王得到了其中的兩份,分別是刀柄和刀鞘,其中刀柄還被闖陣之人抽獎抽去了,光剩下個禿禿的刀鞘,結果成了燕三的『絕世好刀鞘』。納蘭零煉化霸王宮,早知道其中秘辛,小小坑了燕三一把,看燕三吃癟,心中大爽。

不過燕三知悉了風吹沙的秘密后,心頭卻若有所思,元器之上是天器,而風吹沙更是絕頂的天器,這從一個刀鞘已經是元器就可以看出來,要是整把刀重新出世,那得是個什麼情景?想想很是期待。名刀風吹沙被拆分為七份,說不定能在自己手上重組,雖然想想都覺得那是一件遙遠而艱難的道路,不過……記得某位姓馬的仙人說過: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如果自己與人對敵,伸手一招即神刀出鞘,而後摧枯拉朽……何其拉風哉!』這才是我燕三的畫風啊!

大殿內主要寶物就這幾件,剩下的『烽火霸王訣』也歸了納蘭零。納蘭零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功法傳承,而燕三現在主天王訣,魂修萬念俱滅均是一等一的功法,清風訣雖然差點也堪堪夠用,實在沒必要再費心更換功法。

青年的心何其天真純潔,納蘭零以為只要改換了主修功訣就能退出大羅天宗,自己掌控命運,與暗刑的婚約自然消除。而燕三閱歷淺薄,以為也許大宗就是這般,兩人沒心沒肺地快樂,簡單幹凈地歡笑。日後很多年,兩人回想在霸王宮中的一切都覺得那是過往人生中最無知,也最美好的記憶。

功法更換過程極其複雜痛苦,要耗費漫長時日。好在這霸王宮自成一片小天地,宮外的秘境中居然還包含了方圓十幾里的一大片靈田,其中靈果靈藥許多年間堆積無數,足夠兩人食用。

功法更換的第一步就是散功,當然不是從有直接變成無。修行好比建造高樓,散功的過程就是把高樓重新拆解為磚瓦,其中自然有消耗報廢的部分,但也能遺留下大部分能用的磚瓦棟樑。重修功法則是把這些磚瓦棟樑按照新的方式重組起來,比從零開始又快上許多。這也好比朝代的更迭,一朝換一朝,並不是殺得精打光,換個皇帝一樣可以重用前朝的臣子。

納蘭零花了七天散去溫柔蝕骨訣靈元,燕三一直在身邊陪伴,順便煉化了虎印手套。

虎印手套是實打實的元器,更是頂級的七星,其煉化過程走不得半點水。一般來說只有四階才有足夠的精元煉化元氣,燕三剛踏入煉體三階,仗著血元凝練如金砂貿然出手,實是因為沒有聽說過煉化元器死過人的先例,最多不過血元不濟,煉化失敗罷了。

這一煉化就是整整一天,虎印手套內的元陣並不複雜,只有簡單十幾條元路,但每條元路都寬闊異常,需要大量的血元填充,並且不是簡單的填充,元路本身有防護性,填充的過程也等同於再次打通元路,這與燕三衝擊靈魂迴路的情形何其相似?經過一天的血元填充,燕三勉強在虎印手套的核心烙下本命元印,燕三心知肚明,煉化並不完全,自己最多能發揮虎印手套的十分之一威能,能使用其中的基本功用,要想完全煉化,至少自己要達到四階修為,果然有些事情沒有捷徑可走。

與其貌不揚的外表截然不同,煉化后的虎印手套現出了真容,那是一隻青色的閃著毫光的左手手套。手套覆蓋堪堪包住手腕,整體看起來粗獷甚至粗糙,細細看去,竟是用無數細如米粒的青色骨骼雕琢成細小構件,而後互相勾連鑲嵌拼接而成,並無一針一線,堪稱無比精細。

而就其功用來說,燕三很是知足了,七星元器,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虎印手套的功用之一,極致堅固。青色骨骼是五階飛行蠻獸『青空翼』的骨骼,質輕但堅固異常,不要說普通刀劍,就是燕三用幽泉全力一斬依舊分毫無損,在血元催動下凝成一層薄薄青光,防禦提升到何等境地燕三不得而知,且這還不是最強狀態。 功用之二,刺針。每片細小骨骼上的豪光都蘊含著尖銳鋒利的金元之力,一被激發則若刺蝟,刺針外露,鋒利不在法器之下。可惜這一功用燕三一樣未激發完全,血元煉化不足,充其量只能激發拳頭骨節處的凸起,豪光外露不過半寸,聊勝於無,距離全部激發鋒芒還差得遠。

功用之三,納虛。是的,這是一隻擁有自主空間的手套。『青空翼』速度名聞天下,五階更是擁有了空間能力,其骨骼是其一身的精華所在,在這虎印手套中也被完美利用了起來。手套上那處黑色的虎頭印記就是其骨骼中蘊含空間之力的部分拼接而成的圖案,其內擁有一片五十米方圓的巨大空間,比之一般的芥子袋還要大五倍。

燕三試了試納虛功能,發現其真是靈便無比,手指所觸,意念微動,物品就出現在空間之內,外邊根本看不出來,這比用芥子袋又要隱蔽方便許多。

至於其他功用,燕三不得而知,說起來挺丟人,沒有煉化完全……

納蘭零已經開始修鍊烽火霸王訣了,過程很是艱難,要在廢墟上再起高樓,必須摒棄前一座高樓的構架習慣,一點點從頭來過,雖然磚瓦充足,但卻不能出錯,如此龐大的靈元要是行差踏錯,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身死道消。

這一日納蘭零結束入定,燕三已經收拾停當,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阿零,我要走了。』

納蘭零微微一怔,沒等她醞釀情緒,燕三又道:『我要回一趟南風鎮,而後再來尋你。我知道你又要施展『哭神』秘訣,不過少來,我不吃那套……』

納蘭零嘆一口氣道:『真是沒勁,跟族內長老學了十幾年的功夫算是廢了,誰知道碰上個不解風情的潑皮呢?你還回南風鎮做甚?在這裡成天對著我膩味了嗎?果然長老說的沒錯,男人都是花心鬼……』深情轉為幽怨,『哭神』自然施展。

燕三刻意忽略納蘭零眼波,正色道:『仇人還剩下四個,我的事情還沒完。大丈夫一言既出,八馬難追,黃仁義,石文天,魏開傑,羅歸,一個個都要死。他們不死,我心難安,小西街三百餘冤魂還在天上看著,我不能讓他們等久。』

納蘭零眼波迴轉,知道燕三下定決心的事情很難更改,真正的八頭牛拉不回來的死硬潑皮,但還是不死心勸慰道:『你現在最強不過三階體修,還是邁入不久,其他三人都還罷了,羅歸邁入三階已久,而且是清風明月宗的真傳弟子,總有些過人手段……要不你再修行些日子,等到三階境界穩固再去,這兒靈藥眾多,正合適修行……』

燕三摸摸納蘭零腦袋,輕輕搖了搖頭。不知怎麼回事,同納蘭零『深度交流』之後,他的身體又長了一截,納蘭零身高一米八已經屬於極度高挑,而現在燕三還比她高了半個頭,摸著她的頭很是和諧,並無視覺上的怪異。

『我走了,事情完了我就回來。而且我在這兒你反而不能安心修行,心不能專,反而壞事。』

『我一個人在這兒會怕的……燕郎!』納蘭零做最後的掙扎,拖住燕三的手輕輕搖了一搖。如果有熟悉納蘭零的人看到估計會掉一地眼珠,大羅天宗真傳弟子居然也會有撒嬌的一天。而且這一米八的豐腴女人撒起嬌來,眼波欲媚,腿股輕扭,海濤洶湧,真是讓人腿發軟。

燕三就勢將納蘭零樓入懷中,哭笑不得,道:『你一個堂堂三階大靈修,還在這霸王秘境之內,怕什麼來? 千秋一夙 好了,乖,燕哥哥從南風鎮回來給你帶個糖葫蘆……』

納蘭零輕輕一拳打在燕三胸口,羞赧不堪,道:『你才是三歲小孩子呢!不過糖葫蘆我也愛吃,還有陳記的牛肉麵,烏氏的蜂蜜梅子,醉月樓的醉鵝也不錯……對了,還有南街的燒烤,那裡的烤雞翅最好吃,外皮焦脆,內里嫩滑,香極了……』

燕三瞠目結舌,半響道:『我的老天爺,難怪你這麼胖……』

納蘭零頓時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道:『說誰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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