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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濯心微笑道:“你多心了,我是想說,你在太子身邊做事,我看太子似是個脾氣有點古怪的人,看人時都是似笑不笑的。”

“你幾時見過太子了?”

“今天啊,在宮裏。”童濯心問道:“聽說太子今天還來丞相府了?你們兩個人應該是合作得很不錯吧?”

“嗯,還好。”越晨曦也沒什麼心思,又走了幾步,到了童濯心的門口,他問了一句:“錦靈公主今天真的沒有爲難你麼?”

“當然沒有。”她笑着,“難道你把錦靈想成凶神惡煞了麼?她就是個天真無邪的孩子,玩心是重一些的,驕縱也是有一些的,但是害人之心應該是沒有的。我們倆應該能做朋友。”

越晨曦淡淡地笑了,“這樣當然好。你身邊的朋友不多,有個公主做朋友也算是多個靠山。不過伴君如伴虎,還是小心爲好。”

童濯心眨眨眼,“近來你的氣色不好,總像是憂心忡忡的,有什麼事要和我說麼?” “要說的也說了不少,估計你早就聽煩了。”越晨曦苦笑着,“你是個聰慧的人,我也不想再多說了,凡事,你自己拿捏好尺度,不要太恣意妄爲就好。裘千夜……算了,他的事日後再說吧。”

童濯心見他有些神情落寞,心中生出一陣同情,知道他心中壓了太多的事情和責任,所以總是快活不起來,不由得挽起他的手臂,柔聲道:“晨曦哥哥,我看你啊要早點定下親事,娶一個美嬌娘回來,夫妻琴瑟和鳴,你就能少些煩惱。”

越晨曦不知道是該笑還是不笑,嘴角努力上揚了一下,又覺得無力,幽然長嘆:“你啊……枉我說你慧黠,到底還是不能懂我的心。”

童濯心搖了搖他的手,“你是少年得志,春風得意,你有什麼不如意的,非要皺着眉頭麼?來,笑一個,我娘曾說,睡前多笑笑,才能做個好夢。”

她努力對他做鬼臉,終於逗得越晨曦笑了出來。

此時,已近戌時,街上都已變得冷清,各家各戶早已關門閉戶。但是皇宮之中的太子寢宮浮雲殿,卻有一盞燈火搖搖曳曳,似是暗夜秋菊,明亮,卻又難以捉摸。

太子南隱就坐在這燈火前面,低頭看着桌上攤開的一本賬簿,眉心微蹙。

此時有人在門口說道:“殿下,朱大人到了。”

南隱隔着窗戶應了一聲:“嗯,叫他進來。”

屋門打開,深夜從外走進來的竟是朱孝慈。他神色不安,很是惶恐地先跪下行禮:“微臣拜見太子殿下。如今已是深夜,宮門已關,殿下卻將微臣叫到這裏來,不知……”他話說到這裏,悄悄往上看了一眼,與南隱冷幽幽的眸子對上,看得他心裏一涼,後面的話也不敢再問了。

南隱並沒有讓他起身,而是冷冷地問:“今天在吏部時看你幾次欲言又止的,如今這裏清靜,沒有外人,有什麼要說的,你就直說好了。”

“是。微臣今日在吏部查賬時,發現賬面有問題。”這句話,在朱孝慈的心中轉了一晚上,幾乎憋得他的肺都要炸了。此時終於說出來,自以爲是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但是南隱的表情卻依舊冷冷淡淡,沒有多餘的反應。

“是麼?從何得知?明明我和越晨曦看了一遍,並未發現有何不妥啊。”

朱孝慈說:“微臣的父親是刑部的給事中,曾經和微臣說過幾個刑部審結的案子,其中一樁是前年戶部一位小官借用職權挪用公款之事。那小官本是負責監督戶部記賬收支的,後來自己起了邪心,夥同別人篡改了賬簿,私吞了公款,因爲手法非常隱蔽,旁人很難看出,後來還是被同黨揭發才得以暴露罪行。今天微臣查賬時,發現吏部的賬簿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什麼情況?”

“有些支出款項過大,但是具體明細的條目卻過於含糊不清。微臣就悄悄查了一下所有出庫和入庫的賬簿,發現細細覈算下來之後,兩者是有一筆不小的差額的。”

“多少?”

“三千兩有餘。但是總賬的結算數字是相等的,若不是每一筆都從頭至尾覈對一遍,不易察覺。”

南隱還是淡淡地問:“難道吏部記賬的人都是在監守自盜咯?否則六部每年的結算賬目就都是白做的了。”

“吏部的賬簿是由兩位師爺在做。負責監審覈對的,是……已經去世的童泓朝童大人。”

南隱的眼皮這時候才擡起來一些,“你是在暗示我什麼嗎?” “不敢。”朱孝慈既然已經說出來了,就索性一口氣說到底:“按說吏部的賬目如果出了錯,也並非可以一手遮天。因爲每年年終之時,六部要坐在一起再覈算一遍總賬目,就是爲了防止出現有人中飽私囊這件事。而戶部暴露出來的那個案子就是在年終總賬覈算時被人發現的。可吏部的賬目卻並沒有被人看出破綻,微臣猜測……是有人爲吏部的案子保駕護航。”

南隱眉骨一沉:“哦?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罩着童泓朝麼?”

“微臣不敢說童大人就一定是吏部這件案子的幕後主使,只是他作爲監審,的確難辭其咎。而且那藏在上面的人……因爲童大人一死,有可能會藏得更深。但是朝中有這種蠹蟲存在,試問殿下和陛下豈能安枕?”

南隱摸了摸下巴,“你說得對。只是茲事體大,若真有這樣一個人,還要着力徹查。這件事,明日我會向父皇稟報的。你不要對外人再講,以免走漏風聲了。”

“是,微臣明白。”南隱此時才露出一絲笑臉:“你這會兒要出宮,需要驚動內宮禁衛,一會兒叫他們拿着我的腰牌,送你從西北的角門走吧。那裏是每天御膳房運送鳳泉山泉水的必經之路,比別的角門好走一些,沒有那些禁衛盤問。”

“是。”朱孝慈向後退,南隱忽然又叫住他:“我聽說……你和童泓朝的女兒交往甚密?”

朱孝慈一驚,忙說道:“濯心是個沒心眼兒的好姑娘,她父親若有罪,絕對與她無關。我與她也只是好朋友,這件案子沒有向她透露一個字。”說到最後,他其實是有點心虛的,但因爲低着頭,聲音似是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所以這份心虛也掩蓋過去了。

南隱又靜靜思忖了片刻,笑道:“好吧,我是信你的。你今日和我說的這番話,也算是鼓足了勇氣,冒盡了風險,大節未失,想來你自然不會在小處犯了大錯。你先回吧。若是明日陛下還要召你問話,你要想清楚怎麼回答。”

朱孝慈再跪下行禮道:“是,微臣明白。”

南隱微微點點頭,喚來太監領他出宮。

乘着夜色,朱孝慈從角門出宮。這裏的守衛果然少一些,那太監將他送到宮門外,躬身行禮道:“朱大人慢行。”

朱孝慈的馬也已經被牽到了宮門口。朱孝慈挺直了背脊,驕傲地點點頭,上了自己的馬。

今日他在吏部發現賬簿的問題時,心跳一直是亂七八糟的,不成個規律,他知道自己發現了一件驚天的祕密,但是這個祕密到底能不能和外面的人說,他卻沒有把握。

太子當時就和越晨曦走在一起,兩個人說說笑笑,關係親密程度顯然遠在與他的關係之上,所以他思慮着不能冒然張口。但是從吏部臨走之前,太子卻看出他的神情異樣,特意將他叫到一邊,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孝慈,今科中舉的年輕才俊這麼多,但是陛下只欽點了你和越晨曦來吏部與我一起做事。你不要看越晨曦的官階好像升的比你快,那是爲了給越丞相面子。事實上陛下對你的期望之隆,絕不亞於他。你自己一不可妄自菲薄,二,要審時度勢,把握好機會啊。”

南隱的這番話好像給了他巨大的鼓勵和信心。心中的一些憂慮疑慮也在慢慢地煙消雲散。

他去見童濯心,卻也未能將自己心中的那個猜測說出來。一是因爲他還沒有實證,一旦出口,怕童濯心年輕熱血,按捺不住會找越丞相對質,結果誤傷自己。二來,他也希望一旦真的有實證在手,若能上告御狀,告倒了百官之首,就算是一戰成名,從此以後平步青雲,官運亨通,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最重要的……從太子南隱到吏部查賬這件事,以及太子南隱對他的一番安撫鼓勵,他推測:皇帝其實並沒有想結束對之前童泓朝可能串通丞相私下賣官之事的懷疑。叫來越晨曦聯合辦事,也不過是爲了掩人耳目,給越丞相一個警醒罷了。

是的,一定是如此。

而今他的出頭令南隱臉上露出欣慰之色,顯然,這正是皇帝所期待的。

待明日,如果陛下真的召他入宮問話,他還要想好如何回答……

他出神的想着,馬走得並不算快,街上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他更沒有察覺就在他的身後,有一條黑色的人影正悄然跟隨……那人影行動很快,在街邊的屋頂上猶如狸貓一般身手矯健卻又無聲無息。

突然間,那黑影單手一抖,甩出一條如繩索般的黑鞭,那鞭梢似有生命的黑蛇,猛然一口咬在朱孝慈的頸子上,還不待他反應,就將他的脖子緊緊纏住。朱孝慈頓時感覺咽喉處被緊緊勒住,無法呼吸,他大驚之下,急忙用雙手去拽那勒住脖子的東西,但那東西卻被一種巨大的後拽之力狠狠拽了一把,他整個人就從馬背上飛落下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童濯心一早起牀,腦子裏還在轉着朱孝慈頭一天和她說的話……朱孝慈那樣心事重重地來提醒,顯然是知道了什麼別人不知道的祕密。她今天要不要去找朱孝慈再問個明白?還是出城去找裘千夜?

但裘千夜有時候也不在城外的祈年宮,他現在是經常頻繁出入京城和皇宮,他來見她總是神出鬼沒的,她要找他卻不容易。哼,以後一定得想個能隨時知道他去處的辦法……想到這裏,她又不禁對着自己笑了。她又不是巫師,也不會占卜算命,怎麼可能時時都知道一個人的位置?

用罷早飯,她決定還是先回童府一趟,那位表舅已經聽了丞相夫人的話,回了家鄉,而她還沒有回自己家去看看。那些被表舅買回來無用的東西,不知道都退回去了沒有。

她先去向丞相夫人稟明瞭自己要回家去看一下的意思,然後帶着翠巧一起出府。

剛走到府門口,就見斜對面的街上鬧哄哄的,好多人像是在向遠處張望什麼,議論什麼。

童濯心蹙眉道:“丞相府門前這麼喧譁,難道會有什麼賣藝耍猴的跑到這裏來擺攤了麼?”

翠巧喜歡看熱鬧,忙說道:“小姐,那咱們也去看看吧。”

童濯心搖頭:“這種熱鬧我可不想湊,與咱們無關的事情咱們也躲着點吧,還嫌家裏沒出過大事麼?”

翠巧被訓得不敢擡頭,扶着她上了馬車。馬車走了另一條小路,繞向童府,此時迎面又跑來兩隊官兵,在車廂內挑着車簾向外張望的翠巧不由得又小聲驚訝:“刑部的人都出動了麼?看來是出了大案子了。”

童濯心閉目養神,懶懶問道:“你還認得刑部人的衣服呢?”

翠巧小聲說道:“上次來咱們家裏辦案的就是刑部的差官,他們的衣服角都繡着一隻飛鷹,刑部兵丁的衣服是藍色鎖邊,和別家的不一樣。”

童濯心猛然睜開眼……一般如果京城中的治安出了什麼問題,負責管轄的是九門提督,不該是刑部。如果是刑部出動了人馬,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個案子是九門提督不便辦的。而九門提督總攬京城關防,內外治安,已經是舉足輕重的地方了,會是什麼案子需要繞過九門提督,由刑部直接接手?在金碧,有一種情況是這樣例外……那就是事涉朝廷官員,國家機密的時候,就由刑部獨自偵辦了。

而她父母的命案就是最好的例子。

難道,這回又是有朝廷命官出事兒了?

她立刻喝止車伕:“先停車!”然後對翠巧吩咐:“你去打聽一下,到底出了什麼案子?”

翠巧應了一聲立刻跳下車去,不大一會兒工夫回來了,說道:“聽說是一早有人在街上發現一具屍首。”

童濯心追問道:“只是屍首值得刑部出動人馬麼?死的是什麼人?”

“死的是誰不大清楚。據說九門提督的人先來勘查了現場,有人認出了死者,就去稟報刑部了。刑部就來人了。”

童濯心蹙緊眉,看來死者的身份一時還是不能知道。不過晚間等越晨曦下朝回來,就應該知道了。

她先回了童府,在府內處理了一些瑣碎之事。叫人準備了些禮物送回到鄉下老家,給孃家的宗族長輩。這是丞相夫人的意思。畢竟表舅雖然被罵走了,但是家鄉的族長還是不好得罪,該送的人情禮送到了,總比被人揹後指摘不懂禮數要好。

她忙完了這些事,也已經過了晌午。家裏的廚子炒了幾道菜給她送來,她正匆匆吃着,聽到翠巧在外面說:“喲,裘殿下怎麼知道我們小姐在家呢?”

霸道總裁被我征服了 她心中一喜,放下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門口。

只見裘千夜緩步走進,臉色卻顯得有些凝重。

童濯心問道:“吃過午飯了麼?是先去的丞相府才知道我在這裏的?”

裘千夜看了眼桌上的飯菜,問道:“你還沒有吃完。”

“剛剛端起碗筷,你就來了,倒像是聞着味道特意趕來蹭飯似的。”她說笑着,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吩咐翠巧:“再多準備一副碗筷給裘殿下。”

裘千夜卻對翠巧說道:“不用給我拿了,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和你家小姐說。”

童濯心很不好意思地拽了他一把,“在翠巧面前說話注意些,有什麼話要和我私聊,也不必這麼明目張膽地把人趕出去……”

“朱孝慈死了。”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從他口中沉甸甸地念出來。

她初時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過了一瞬,她猛然驚醒,立刻起身瞪大眼睛:“不可能!昨天我還見過他呢!” “今天早晨有人在越丞相府外的紅門斜街發現了他的屍體。”裘千夜平靜地說,“我入城時,遇到刑部的人剛剛從命案現場離開。難道你從丞相府走時沒有發現街上的異樣?”

“街上的……異樣……是,是覺得不對,我還叫翠巧去打聽去了,只是……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會是……朱孝慈?”她的嘴脣蠕動,輕輕顫抖着,臉色越發的蒼白。

裘千夜握住她那隻同樣在顫抖的手,將她一把拉進懷裏,“別怕,也許是個意外。”

童濯心倒在他的懷中,沉默了片刻,“不,不是意外,他一定是被人殺死的。昨天他來找過我,像是發現了什麼祕密,但是他又沒有和我明說。”

“他和你說了什麼?”

“他,只是一再叮囑我不要住在丞相府,要我回自己家住。”

童濯心的手腳愈發冰涼,“這件事,這件事會不會和丞相府有關?”

裘千夜盯着她:“你是自己這樣懷疑,還是朱孝慈昨天和你說的話讓你有所懷疑?”

“實在是太巧合了!”童濯心咬着脣,“朱孝慈剛要有話對我說,就突然被人殺了。他是官家公子,性格開朗,爲人單純,平日應該不怎麼與人結仇,突遭毒手,必然是有人刻意謀害……”

她緊緊抓着裘千夜的手,焦慮地說:“怎麼辦?倘若這個幕後的壞人真的是這樣兇殘狠辣,那……那你跟我早晚也會遇到這樣的危險。”

“你怕了?”他低垂眼簾看着她,能感覺到她在自己懷中微微發抖。

“不能讓你再和我同進同出了,不能了……”她碎碎念着,“日後……你離我遠一些,那件案子我自己去查就好。如果,如果讓別人知道我心中在想什麼,想查什麼,更看到你和我這樣親近,我爹孃、朱孝慈的悲劇,還會在你身上發生。所以……離我遠一些,離我遠一些……”

她似是着了魔似的不斷地重複着這句話,忽然間裘千夜拉起她的臉,在她脣上重重印上一吻,然後咬牙切齒地說:“我纔不要離開你!到死都不離開!”

她呆住,脣上還留有他的氣息和餘溫,整個人都是混沌的。

裘千夜摟緊她,低聲道:“你爹孃的仇,朱孝慈的死,我們都會把它查個水落石出。你的事,我的事,已經不必再分得那麼清楚了。如今你與我,還是分得開的麼?若你非說能分得開,我就算是白白用真心待你了。”

她輕合上眼,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角滾落,跌落在他的衣服上。“這些日子,我最在乎的人一個接一個的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他的眉心一皺,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擡起頭看着自己,“說什麼呢?若說你爹孃是你最在乎的人,我也不和他們爭了,這是應該的。可是朱孝慈他算什麼……”話到一半,想着死者爲大,他哼了一聲,“你要拿我和他比,我就不服了。”

她嘆口氣,雙手環抱住他的腰,“好了,這個時候不要再和他爭什麼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要我立刻回丞相府去打聽消息麼?”

他也沉默了許久,緩緩問道:“你就那麼肯定他要向你警告的那個人是越丞相?”

“否則還能有誰?他又何必特意跑去叫我回自己家住?而且……他不是就死在丞相府門口不遠的地方麼?”

裘千夜挑了一下嘴角,“如你所說,正因如此,實在是‘太巧合了’!”倒像是有人故意安排朱孝慈死在那裏似的。 童濯心看着他神情古怪,知道他心中必然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便拽着他的衣服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證據?或者……聽說了什麼事情,卻沒有和我說?”

他輕拍她的後背,“別擔心,這件事我也會幫你去查,不過現在你是不要有什麼輕舉妄動的。既然這個幕後真兇已經殺紅了眼,你的性命他也不會顧及的。”

童濯心急道:“那你也更不能輕舉妄動。你本來就是個被人矚目的人物,在這金碧要小心謹慎地活着,倘若要參與到這些命案當中,肯定會給你招來大麻煩。你聽我的,也不許去管了!”

他一笑:“我也不過問,你也不過問,是要那真兇逍遙法外麼?之前你怎麼信誓旦旦和我說的?一定要查明你爹孃之死的真相的,嗯?難道都忘了?”

她神情黯然,喃喃低語:“若不是我一次一再請求朱孝慈幫我去查找一些有關我爹孃被殺的線索,也許,他就不會爲自己招惹上這次慘劇。如果我每接近真相一步,就要犧牲掉一個人的性命,那我……只好放棄。”

裘千夜哼了一聲:“一切還未開始,你倒先說要放棄。你放棄的也未免太容易了吧?我看你大概是從未堅定過信心。更何況,朱孝慈到底是爲什麼死的,刑部都沒有定案查證,你倒要先急着給自己攬一個罪名,不覺得太可笑了麼?”

童濯心擦了一下眼角的淚,心情平靜下來,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就是太容易衝動了。那好,我們都先冷靜冷靜,這件事,誰也不要去查,靜觀其變,好不好?”

裘千夜用大拇指幫她揩去眼角的淚漬,柔聲道:“只要你承認,我是這世上你最在乎的人,我便答應你。”

她尷尬地躲過他熾熱的眼神,“這……這讓我怎麼說?”

“有什麼不能說的?現在四下無人,只有我們兩個。”他將她抱得更緊,“你若是不說,我就再親你一下。”

她嚇得花容失色,將頭埋進他懷中不敢擡起來,“好了好了,親都親過了,便宜還沒佔夠麼?你是,你的確是,滿意了吧?”

他幽幽一笑,一手輕輕撫着她的秀髮,在她耳畔低語:“我們都答應過對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這個承諾,我一輩子不會變。濯心,你也要信守承諾啊。”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埋首在他胸膛上。他們都還這麼年輕,生命對於他們來說是沉重,是悲傷,是痛苦,但,不是絕望。她相信他們都能好好地活着,因爲和別人比起來,他們還多了一份幸運,一份找到深愛之人的甜蜜。有了這一切,生命就變得那麼珍貴,豈能不好好呵護?

裘千夜來到內宮,宮裏的太監和宮女早已習慣了他的頻繁進出,見到他時都微笑相迎。裘千夜問道:“公主殿下今天沒有出去瘋玩吧?”

一名太監笑道:“公主昨天外出了大半天,天快黑纔回來,太后很生氣,要她一個月都不許再出宮一步,她現在正在宮裏吵着說快悶死了。”

裘千夜笑道:“讓她在宮裏憋一個月,也的確是很煩了。我去看看她。”

他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似的地問:“太子回宮了,難道沒有陪公主四處玩玩嗎?”

太監回答道:“太子這次回來不說是日理萬機吧,也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工夫陪公主玩呢。”

裘千夜點點頭:“也是。太子作爲儲君,要忙的事情的確不少。當初太子離宮之前也是這麼忙麼?”

“那時候……太子倒沒有現在忙。大概因爲那時候太子還年輕,陛下不大放心他做事吧。”那太監不是在太子身邊伺候的人,但看神情,提起太子南隱,還是有些緊張似的。

裘千夜冷眼旁觀,察言觀色,說道:“聽說太子離宮後,有一宮的人受到牽連被處罰了。是哪一宮啊?”

“是……”那太監猶豫着,欲言又止,“這個……哦,公主殿下的寢宮到了,殿下您請。”

裘千夜沒有再繼續追問,邁步走進錦靈公主所住的明月宮。

此時錦靈正在宮院裏抱着一棵大樹往上爬,宮女太監們在下面跪了一地,都哀求她:“公主殿下快下來吧,樹上多危險啊!求您了!”

裘千夜站在樹下仰頭向上看着,笑道:“你是要做只猴子麼?” 錦靈說道:“有你接着我呢,料你也不敢把我摔了。”裘千夜對她眨眨眼,“也就是你現在還這麼瘦小,我敢接你,若是你再大一些,沉一些,我就不敢了。不過,到時候自然會有個傻大個兒,木頭樁子似的人在底下接着你。”

錦靈嘻嘻一笑,拉着他的手臂問道:“你知道我被關在宮裏了,所以特意來看我的?”

裘千夜說道:“我哪有神算手?怎麼知道你會被關在宮裏?不過你堂堂公主,也是該學點姑娘家該做的事情,你看你,針織女紅一樣不會,琴棋書畫樣樣稀鬆。日後嫁出去……”

錦靈急忙用雙手捂住耳朵:“好了好了,你說的話和我母妃和太后怎麼一模一樣?我還以爲你裘千夜是個特別瀟灑的人,原來也是一雙世俗眼。”

裘千夜點着她的鼻子,“喲,我好心來看你勸你,你倒罵我,那我走了。”說着作勢要走。錦靈忙拉住他,陪笑道:“別走別走,我還有話和你說呢。”

“說什麼?”

錦靈揮手趕退太監宮女,“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在我這裏呆着,人多看着頭疼。”

待旁人都走光了,錦靈小聲道:“太后想在八月十五那日給我和越晨曦定親,我怎麼才能逃得掉?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裘千夜眉尾揚起:“逃什麼?這不是早就說定的事情了?越家是朝中第一大家,越晨曦又是年輕英俊,才華橫溢,這麼得皇上的喜歡,你還怕嫁過去委屈了你嗎?”

錦靈公主瞪着眼:“你說什麼呢?我是把你當做好朋友才找你商量的!你明明知道我心裏不喜歡越晨曦那個書生。”

裘千夜詭笑道:“書生不喜歡,就是喜歡武夫,對吧?那你就直接去和太后說啊,說你心裏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太后那麼疼你,應該會答應你的。”

錦靈卻低下頭,嘆氣道:“不行啊,縱然我和太后說了實話也沒用。那根木頭……他也不肯娶我。”

裘千夜驚訝道:“難道你親自去問過他了?”

問到這句話時,錦靈忽然從神采飛揚變得黯然神傷,“那根木頭……那根木頭……”她咬牙切齒地頓足,“他就是天字第一號的傻瓜!”

裘千夜不用再問也明白了,定然是她主動示好被人家拒絕了。他不禁笑道:“你們兩個既然一個是落花有意,一個是流水無情,就別太將你的一片情意放在他身上了。天下大的很,好男人這麼多,眼前就有一個等着你呢,你怎麼就不願意?”

錦靈倔傲地說:“胡紫衣還會逃婚呢,難道我就要坐以待斃?那根木頭可以不娶我,但是誰也別想逼我嫁給我不喜歡的人。哼!大不了八月十五之前我也逃婚唄。”

“八月十五。”裘千夜念着這個日子,微微一笑:“還有幾個月呢,你就不要發愁了,誰知道到時候事情又會有什麼變化?”他看了看四周,問道:“你那位太子哥哥這次突然回宮,宮裏……一切如舊吧?”

“能有什麼變化?”錦靈聳聳肩,“他一天到晚不是關在自己的太子宮就是出去做事,看起來父皇對他這一次回宮是格外器重,我還以爲上次大吵之後,他們倆人就正式鬧翻了,太子哥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裘千夜笑道:“到底是親父子,能有多大的仇怨值得一輩子彼此不理?可是到底是因爲什麼事會逼得陛下把太子都趕出國了?”

錦靈向四周看了看,猶豫半天,趴在他耳邊小聲說道:“聽說……是爲了個女人。” 裘千夜一愣:“女人?”

“嗯,聽說是太子哥哥喜歡一個女人,但是父皇不同意。那個女人可能還被父皇下令殺了,結果……”

裘千夜頗有興味地挑起眉:“堂堂太子什麼女人不能有?竟然觸怒了陛下?那女人難道不能喜歡嗎?”

“誰知道。”錦靈聳聳肩,“反正此事是宮中的一個禁忌,有一次我去問太后,還被太后申斥了一番,我也不敢再問了。”

裘千夜想了想,笑道:“既然是宮中的禁忌,那咱們也不要說了。今日我本來想約你去鳳仙樓吃燒鵝的,既然你去不了,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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