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類

腦子似乎清醒了許多,耳邊是他溫和動人的聲音,“張嘴。”

“啊……”我在水下張嘴,水大概又要灌進來,不過他卻塞了一個溼漉漉滑膩膩的東西進來。

這東西有點大,好像不是吃的。

不過,用舌頭觸摸了幾下,好像是內臟一類的東西,而且還是生的。舔了幾下之後,除了滿嘴的鹽水的味道,還有一股子淡淡的腥味。

這股腥味在海水之中並不易察覺,但是含在嘴裏仔細辨別,還是能發現的。

呼吸變得順暢了,我卻不敢輕舉妄動,閉着眼睛安靜的漂浮在他身邊。

他的聲音深沉而又磁性,“睜眼。”

其實眼睛非常的刺痛,睜開眼睛就有一種要瞎掉一樣的刺痛,可是當我緊緊握着他的手的時候。

就感覺將自己的全部都交給他了,用力的睜開眼睛。

水衝進來了,眼前模糊一片,眼淚被海水淹沒。

卻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隻手的手指頭,將什麼東西塞進了我的眼睛裏。那一瞬間的感覺,就是由徹底的模糊和痛苦,轉爲了極度的適應和清晰。

我看清了他的臉,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總算是找到了藏在船裏的眼膜和水肺。”

“水肺?”我喊着那塊內臟一樣的東西,囫圇說出了一句話來,頓時是覺得大事不妙。腹中是一陣令人渾身痙攣的噁心感,管他嘴裏是什麼,都在這股噁心之下吐出來了。

那東西吐在了地上,看樣子的確是個血淋淋的內臟啊。

大概只有拇指大小的肺部的形狀,非常的小巧,但是也很完整沒有任何的缺失。能在上面看到肺部裏面一切能夠看到的東西,並且還有它從某個身體裏被剪斷的的血管筋脈。

在小巧的水肺旁邊,還有一個被砸開的暗格。

裏面是一隻紅木箱子,箱子已經被打開了,有很多的瓶瓶罐罐。剛好有一隻開口很大的瓶子身上雕刻着水肺兩個字,瓶口已經被打開了。

還有另一隻,寫着魚人眼膜。

捧起地上的水肺,我心裏頭哇涼的害怕,覺得自己的手中捧起的是一條生命。眉頭微微一皺,重新把它塞進了嘴裏,兩隻手卻都握成了拳頭。

我不是傻子,眼膜必然是從鮫人眼睛上摘下來的。

然而……

然而水肺,以我見過的無數的胚胎的屍身,我能輕易的判斷出這絕對是一個孩子的肺部。也許是鮫人族孩子的肺部,所以,只要我們活人含在嘴裏,就能夠正常的呼吸。

耳邊甚至都能聽到,這個孩子的哭泣聲。

凌翊的聲音,卻變得嚴厲了,“吞下去。”

“吞……下這個?”我更加的緊張,甚至有一些的不知所措,他這樣太強人所難了。我怎麼可以吞下一個孩子的……

器官!

這時候,紫幽陰涼的聲音闖入了貨艙中,“難怪你什麼都不準備,原來有條船在這裏,你還真是永遠都讓人琢磨不透的存在!” 側頭看過去,她站在貨倉門口,身段風情萬種。

懷中的嬌龍一直都是驚嚇過度的神態,怯生生的連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小心翼翼的看着紫幽臉上的表情。

“又想說我詭計多端?我可從來都沒說過,我什麼都沒準備。”凌翊的眸光似是不經意之間掃過了紫幽一樣,態度尤爲的傲慢。

好像在無聲的譏笑紫幽自己笨,還要責怪別人。

他依舊是捏着我的下巴,眼中是一絲冰冷的銳利,“小七,這個水肺的主人早就死了,你不該有心裏負擔的。聽話!”

和他那樣強大的目光對視,我甚至產生了一絲卑微的感覺。

在這片水中什麼危險都可能遇到,嘴裏的這個東西哪怕再噁心,我都必須把它吞下去。此時此刻我已經沒有多餘的選擇了,閉上了眼睛緩緩就將那隻小巧的內臟吞下去了。

那一刻我感覺靈魂都要從身體裏剝離了,這件事情已經做得超出了我的道德底線。腦海裏晃過的是我爲了活命,在運城飯店中喝下鮫人湯的一幕。

人生下來就該學會忍耐,爲許多事情屈服求全。

我的身子在顫抖,在它從食道上滑落下去的時候,幾次三番的都要被我重新嘔吐出來。可是都被我生嚥下去了,大敵當前,我不能因爲個人的意願影響大局。

紫幽身子輕輕一躍,坐上了一隻貨箱上,波光瀲灩的杏目冷冽的低垂下來,“普通的商船裏會有水肺,會有眼膜?你別逗我了,這是一艘什麼船,你比我清楚。”

“什麼船?其實也沒必要瞞着你,這是我的船。”凌翊拍了拍艙內的內壁,嘴角一揚笑了,“我喜歡叫它大黑,不知道在座標裏出現的大黑,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呢?”

紫幽坐在貨箱上本來還在抖腿,這一刻,他的表情冷凝下來。整個身體的動作也是一滯,警惕的看着凌翊,凌翊卻依舊笑得像個謎一樣。

身上深不可測的氣息,讓人完全沒有辦法預測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突然,這座靜止的船隻晃動了一下,然後似乎是在緩慢的前行下潛的。我站在貨倉裏,能看到外頭的鐵錨似乎被甩進了甲板上,周圍的游魚珊瑚都在緩慢的移動着。

沉船動了!

我的親孃啊……

我就覺得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就是在做夢……

雖然這一切都是凌翊整出來的,可是在始料未及之下,依舊是嚇了一身的冷汗。這整個場面,都讓我覺得瞠目結舌。

這船會聽凌翊的指揮,難道是那種產生了靈魂的幽靈船?

反正我看加勒比海盜四部曲的時候,是……

是有這麼回事。

乾嚥了一口口水之後,發現只有鹹的讓人頭疼的味道,我努力回想着唐國強。或者說是我爺爺,其中一個有沒有說過物體能產生靈魂。

好像是有吧……

說是,鞋子最容易受到飛腳蠻的影響,最終成精,在自己主人喜歡去的地方走來走去的。好像古代封神榜裏,還有個琵琶精,是樂器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總之雖然很怪,但是好似也可以理解麼。

“物生靈魂?”紫幽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從貨箱上跳下來。

她曼妙的步伐邁動着,就跟在陸地上一樣行走正常的圍繞了我們走了幾圈,又低下頭看了一眼地上被凌翊用拳頭打出來的暗格。

眼睛一眯,單手勾在我的脖子上,她比我高挑用調戲一樣的眼神看着我,“你老公夠厲害啊,早就想得到鮫人族的寶藏了,提前準備了船。還有……他……整個鮫人族都滅亡了,他唯獨救了這小東西……”

我擦!

這個紫幽腦洞比我大多了,居然想到這個船是凌翊事先準備的。

就連救安北,都是他提前策劃的。

要知道進入座標的時間點如果不能提前知曉,那麼這艘船有可能就是白準備了,它必須是在時間座標的時間軸之前。

我雖然感覺到這樣的邏輯思維,和算計能力強大的令人心驚肉跳,可是還是要維護自己人的,“姐夫,你想啊,我們總不能遊着去目的地。所以有艘船,也……也不是什麼錯事對不對?”

“姐夫?”她性感的脣微微向上那麼一挑,饒有興趣的看着我,“你覺得我現在是夫?唐家小七,我知道你是在拍馬屁,但是這個馬屁會不會拍在馬腿上了……”

“那……那嬌龍還喊你爸爸呢,是吧,嬌龍。”我戳了戳嬌龍的小臉蛋,這個小東西才從一種好似喪失了自我的狀態中抽出來。

她認真的看着我,“乾媽說的沒錯。”

“你這個小妞,越來越鬼精靈了,讓爸爸親親。”紫幽作爲女人的時候,對於嬌龍的喜愛雖然有些乖乖的。

但是,我卻覺得沒怎麼減少。

她親了一下嬌龍的額頭,嬌龍沒有反抗,卻沒有在木屋裏面的那麼活潑了。安安靜靜的摟着紫幽的脖子,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就是瞎子都看的出來,她對於變化的紫幽十分生分。

但我明白嬌龍不論對哪個紫幽都沒有好感,她是大秦第一聰明人,她這麼做我一開始總也不能理解。

現在,卻明白了。

她是在潛移默化的分化紫幽,讓紫幽對自己女性的一面產生排斥。想必紫幽因爲女兒不喜歡自己變成女人的樣子,心裏頭已經有了疙瘩了吧?

凌翊一直都不動聲色,蹲在暗格的上方,伸手在那一堆的瓶瓶罐罐當中找東西。最終掏出了一隻白色的瓷瓶,瓷瓶上雕刻的子是魚人眼球。

我去啊,真是一個比一個恐怖。

他找這個幹什麼?

正在狐疑之間,他將瓶子握在了手中,來到安北的面前溫笑道:“怎麼樣?還適應海底的水壓嗎?一會兒要下潛了,會更加棘手。”

“活人的軀殼就是爛,雖然體內有協天蠱幫忙呼吸,可是眼睛那層薄膜是剛長出來的太弱了。不能在海水裏堅持太久,現在已經有些痠疼了。”他輕輕的揉了幾下眼睛,忽然就將凌翊半蹲下來的脊背抱住了,似乎進入了一個又害怕又依賴的狀態。 凌翊似乎很瞭解他,溫笑的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我救你是不是在利用你?”

畢竟剛纔紫幽特意說起,凌翊在那麼多的鮫人中誰也不救,就救下了安北。分明就是在暗示,是凌翊爲了得到鮫人族寶藏的祕密,當時故意救下的的安北,安北有疑慮也是應該的。

紫幽櫻桃小口微微揚起了脣角,紫蒙上了一層紫霧一樣的兩眼中閃過了一絲戲虐,似乎巴不得我們之中起內訌。

周圍變得無比安靜,只有海水中那種液體緩緩流動的聲音。

沉船似乎在下潛,衣服裹在身上的時候已經感覺到一絲冰冷,要早知道下潛到水裏會是這麼冷。

我肯定在裏面偷偷藏一件潛水服,不然再往深裏,想凍死我嗎?

忽然,那少年清冽聲音如同尖刀一樣,刺破了這詭異的寧靜,“我其實不在乎。”

這話在我聽來,我都不信。

紫幽的脣角揚起的更加厲害,她的兩根手指頭在兩箱珠寶裏翻找這漂亮的首飾。說實話這艘船沉船的時間應該不是特別的長,至少金銀首飾依舊是那樣的光鮮亮麗。

玉簪將她的髮絲撩起了一個典雅的髮髻,這樣的她居然是在美豔之中還透露這一絲端莊。豎起銅鏡來,她緩慢的端詳着鏡中的自己。

凌翊根本就沒理會紫幽搔首弄姿,同樣戲虐的看着安北,“哦?你竟會不在乎?”

“雖然我想不起來轉生後的記憶,可是我記得轉生前。那個老婆婆每天都在裝我的瓦罐前搖風車,她每天都來看我,都……很慈祥的對待我。”安北低聲的說道,他聲音在流動的海水聲中有些小聲,但是那樣的誠懇,“這些都要感謝你。”

更或者說,我只是吞了一個水肺罷了,海水對耳膜的壓力依舊存在。

這艘船如果繼續下潛,我的耳膜會破掉。

我聽說過有一些靠水吃飯的民族,爲了到水底下作業捕撈,會在成年前把孩子的耳膜戳破。

我現在聽到的聲音,都是像隔了一層膜一樣,變得要小聲很多。

但是偏偏凌翊接下來輕如鴻毛落地的聲音,被我聽的一清二楚,“你要記住,我救你不是爲了利用你,只是順手好玩罷了。”

安北愣了愣,“好玩?是,你曾經說過,你是爲了好玩……”

“當初我救你,可沒想到今天你能派上用場呢……小東西,把眼睛取下來吧,我給你換上你曾經的眼睛。”凌翊現在臉上帶着那種蠱惑的笑容,就好像誘拐無知兒童上當的拍花子。

那少年身子微微一顫,“要我……要我挖出眼睛來嗎?”

“怎麼?怕了……”

凌翊稍一激將,那倔強的少年就咬了脣,將手伸進眼皮裏。

其實我能感覺到安北這個看似孱弱的少年,他真的是怕的要死了,渾身顫抖就跟篩了糠似的。

嘴脣都讓他給咬破了,他面對凌翊那雙深邃的目光的時候,似乎是有種避無可避的感覺。氣勢一堅定,手就伸進了兩眼之中,把眼珠子生生就給挖下來了。

鮮血在這片船艙的水中暈染開來,我心中一顫,也不管凌翊的目的是什麼大喊一聲:“不要,不要……時間座標裏的東西帶不出去,他……他出去了眼睛會瞎掉的!”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早就什麼都爲時已晚了。

安北早已經把自己屬於活人的眼珠子摳出來,扔在了地上。凌翊迅速的將瓶子裏的兩粒眼珠子,塞進了安北的眼中。

雙手在他眼上輕輕的停留了一會兒,再拿下來。

除了在眼睛附近的水域中飄散着一些的血液,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真是美的無法形容。好像是玻璃種的寶石一般,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就能看到整個大海一般的深邃。

他用那雙漂亮蔚藍的眼睛看着我,眼底深處竟然隱藏了一絲悲傷,“對我來說有協天蠱就夠了,它可以幫我看到全世界。”

我……

我倒是忘了,有肥蟲子在安北的身體裏,可以代替他的五感。

不過那是一個黑白的扭曲的世界,對於安北來說,或許是有一些的不公平。

在我們注意力都集中在安北身上的時候,都沒注意紫幽把自己好好的打扮了一番,身上換了一身金絲玉縷的衣服。

手腕上戴了好幾個金鐲子,赤腳踩在水裏。

腳脖子上也都是漂亮的異域風情很重的腳環,那個那樣子真是別有一番的韻味,我盯着她看都呆住了。

她卻是高冷的坐上了我跟前的貨箱,如牛乳般嫩白的長腿交疊着,差點沒把我的眼睛晃瞎。

手指頭就這麼挑起我的下巴,“又看呆了,你這個小妹妹不會喜歡女人吧?”

“我就是看你長得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嗎?”我在和她說話,感覺到了海水中的一絲冰冷渾身打了個顫。

凌翊便從我的身後,雙手從脖子處深處,將我給摟住了。

頓時,外頭的寒冷就被抵禦住了。

他似乎在看着紫幽,只是站在我身後,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只能從紫幽越來越凝重的表情,來判斷凌翊的目光。

反正在紫幽的面前,凌翊就是有種混不吝的氣勢。

紫幽眸光一沉,眼中依舊揶揄,“小七,你可能不知道,幽都和陽間之間又交易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古至今,兩方都在各自做的買賣,這個商船就是幽都的商船。”

“那……那又怎麼樣?”我結巴了一下。

其實我本質上,是對人鬼之間的交易,抱着厭惡的態度的。

畢竟,人和鬼交易,吃虧的肯定是人。

紫幽似乎明白我心頭這個想法,眸光柔媚的似乎在勾引我,亦或者是在故意氣凌翊,“當初鮫人還沒被滅亡的時候,他們就在以獵殺鮫人爲交易。就好像在山林裏狩獵一樣,你也不想想你剛纔用眼膜和水肺是從哪裏來的?”

聽到這裏,腦子裏頓時就想到了許多血腥和殘暴的畫面。

太陽穴上青筋忽然間就暴起了,那是一種自我恐懼的感覺,可是我依舊是故作鎮定,“弱肉強食那是應該的,紫幽你沒做過人不知道,每個人類都是吃豬肉長大的。”

爲了在氣勢上壓倒紫幽,我不得不把鮫人族比作豬肉。

可是……

那種有智慧有文明的生物,如何能和豬相比呢?

這種違心的話,說的心裏真是怪難受的,更怕會刺傷旁邊的安北。

忽然,耳邊就傳來了一個蒼老而又空曠的聲音,那聲音在水域中洪亮無比,“聽說幽都要討伐我們,兒郎們,大家怕不怕……”

是鮫人老大在給自己族人訓話嗎?

不對啊……

不對!

鮫人族怎麼說的是普通話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紫幽臉上的表情卻是十分怪異的,咕噥了一聲:“這老雜魚說的什麼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鮫人族的語言,你能聽懂就怪了。”凌翊的聲音輕浮而又帶着譏諷,他的下巴輕輕的靠着我的肩膀,淡然的面對紫幽。

紫幽聽到這個,臉上的表情有些陰冷。

卻見到嬌龍緩緩的睜開眼睛,擡起頭來看紫幽,“我……我好像能聽的明白它們在說什麼,它好像在說要反抗幽都的征討!爸爸,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前發生的一切有些古怪,我百思不得其解。

爲什麼只有紫幽不懂鮫人族的語言,這其中有什麼奧妙嗎?

隱約中凌翊似有若無的遮住我的左耳,那個老邁的聲音又響起了,卻是那種如同海豚一般的尖叫。

那聲音十分的蒼老刺耳,聲音波動的頻率時而升高,時而降調。

抑揚頓挫的,絕不似人類能聽懂的語言。

更可能是通過一些聲波密碼,產生的聲音。

當凌翊的手指頭緩緩的從我的耳朵上拿下來之後,我兩隻耳朵都在聽這老邁的聲音講話,又不同了。

這老東西在用中文講話,“幽都忌憚吾等靈魂之力,還忌憚吾等龍火鍛造兵器之威。兒郎們,這些鬼魅勾結北夷之人,四處不殺吾等族類,或製成藥物,或任意圈養宰殺!妄圖顛覆吾等,吾等兒郎英勇!務必要讓他們知道吾等後羲一族不可欺!”

我就是個傻子,我也明白了。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