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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滑了好幾米,我雙手被繩子都勒出血泡了,這才停下來,一股極強的腐臭味從下方傳了過來。

藉着上方傳來的微光,我朝下面微微看了一眼,就發現在離我十幾公分的位置,倒吊着一具屍體,由於井下光線不足,我看不清那屍體的臉,只能看到那屍體穿着一身紅布衣,從身體的輪廓來看,應該是男人。

我當時急着活命,也沒什麼心情去管底下的屍體,順着繩子往上爬。

好在這天井挖的不是很深,僅僅是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我便爬到井邊的位置,一把抓住天井邊緣,猛地一個翻身爬了出來,虛脫般靠在井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讓我恐慌的是,我上來時,那王潤學已經把房樑放入房樑鑿內,這令整棟房子看上去,給人一種玄之又玄,自成一片天地的感覺,就好似這房子裏面充斥着什麼東西一般。

而那王潤學則正好蹲在房樑邊上,手裏拿着一把鑿子,好似在房樑上雕刻什麼東西,至於那些圍觀的村民,不知道時候已經全部離開了,整棟房子,只剩下我跟王潤學。 但,我沒敢這樣做,原因很簡單,一旦我上去,以那王潤學的體力跟身材,我肯定幹不過他,搞不好還會被他再次推下來,最爲關鍵的一點,他還沒告訴我救治二叔的辦法。

當下,我先是深呼幾口氣,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緒,最後盯着邊上的天井看了一會兒,就打算在這天井上動點手腳。

雖說我們鬼匠學的是救人的法術,但不意味着我們不會害人的法術。相反,我們鬼匠所學的害人法術,卻是歹毒的很,絕非是讓人房子鬧鬼這麼簡單,而是能讓人絕了香火,甚至能禍及旁支。

當初,師兄在教我手藝時,就曾經教過三門害人的法術,說是給我防身,一種是找一條二指寬的小木條,在木條的背面刻上東家的生辰八字,再在木條的正面畫上一個太極圖,最後吟一段工師哩語,將這木頭塞進東家牀底下的庚辛位,時間一久,能令東家絕了生育能力。

還有兩種,更爲歹毒,一種是能讓東家滿門死光的法術,一種是能禍及東家旁支的法術,正因爲這兩種法術過於歹毒,施術者也得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所以,師兄在我教時,一而再的招呼我,切莫亂用,一方面是說我目前手藝還沒到火候,用了不見得有效果,搞不好還會害了自己,另一方面是師兄擔心我年輕氣盛,利用此法術亂害人,便讓我發了一個毒誓,除非是危及自身性命時,否則,絕不能使用,一旦使用了,滿門盡死。

而眼下的情況,明顯已經危及到我的性命,我很想將那害人的法術搬出來,但考慮到代價,我忽然感覺有些不值。說穿了,這王潤學還不值得我用害人的法術。

於是乎,我擡眼直勾勾地盯着王潤學,而那王潤學正專心致志地雕刻着什麼,並沒有注意到我目光。

一時之間,我有種束手無措的感覺,就這樣盯着他,恨不得直接弄死他。

忽然之際,我身後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像是從天井內傳出來,我下意識扭頭朝後面瞥了一眼。

僅僅是瞥了一眼,我頭皮一麻,差點沒嚇瘋過去。

我的媽吖,黑壓壓的一片老鼠從天井內爬了出來,說不上具體有多少,就知道整個天井內的牆壁上全是老鼠。

那些老鼠有股說不盡的古怪,半個拳頭大小,渾身通黑,一對鼠眼泛着碧色的熒光,宛如黑夜中的螢火蟲一般。

最爲奇怪的是,它們爬行的動作很有節奏,動作也是一致的很,宛如行軍般整齊。

我的第一念頭是跑,但這些老鼠的動作卻令我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爲它們在經過我身邊時,有意還是無意地留了一些縫隙,並沒有碰到我,而是朝房頂那邊一涌而去。

不到片刻時間,整個新房子已經密密麻麻地佈滿老鼠,愣是沒一個落腳的地方,乍一看,這哪是磚頭砌成的房子,分明就是用老鼠砌成的房子。

而此時的王潤學好似完全沒發現這詭異的一幕,手頭上還在雕刻着什麼。

我有些急了,猛地朝王潤學喊了一聲,“老鼠,好多老鼠。”

這倒不是我好心救他,而是隻有他知道救治我二叔的辦法,他要是死了,這一切算是白忙活了。

他好似沒聽見我的話一般,還是繼續蹲在那。

這讓我甚是不解,這些老鼠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他應該知道了纔對,可,看那動作,他好似絲毫不在意。

怎麼回事?

我嘀咕一聲,又喊了一聲,那王潤學還是跟先前一樣。

與此同時,那些老鼠已經爬到房頂處,或許是房頂太高了,那些老鼠在爬到頂端時,不少老鼠開始往下掉。但,那些老鼠絲毫沒受到影響,前赴後繼地朝房頂上涌了過去。

看到這裏,我心中疑惑重重,實在是搞不懂這些老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要知道天井下面是水,而老鼠天生怕水,總不可能是從水裏鑽出來的吧!

就這樣的,王潤學在房頂上一直雕刻,而那羣老鼠則一直前赴後繼地往房頂上涌。

帝國重器 這樣的場景,足足持續了約摸三分鐘的樣子,直到一隻拳頭大小的老鼠爬到房頂時,這場景才被打破。

但,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那老鼠跳上房頂的一瞬間,王潤學整個身體猛然朝後倒了下去,只聽到砰的一聲落水聲,他直愣愣地砸入天井內了。

這突兀的變化,讓我有點摸清頭腦,就覺得,自從我從天井內爬出來後,那王潤學好似變了一個人似得,特別是他的動作,一直是重複的。

讓我沒想到的事還在後面,隨着王潤學掉入天井內,那羣老鼠唰的一聲,全部朝天井內涌了進去。

不到三分鐘時間,原本密密麻麻的老鼠,消失的乾乾淨淨,若不是地面留有老鼠的印記,我甚至懷疑,眼前這一切是不是幻覺,顯得是那麼不真實。

我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就知道我回過神時,腦袋昏昏沉沉的,整個人也變得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漸漸地我腦袋一重,猛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當我醒過來時,就發現我正靠在新房子的牆壁上,邊上圍了不少人,對着我指指點點,而天井邊上則來了好多警察,好似在打撈什麼東西。

在這些警察中,我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小卓警察。

我艱難地爬了起來,渾身痠痛的要命,特別是一雙手,就好似被大火燒過一般。

我踉踉蹌蹌朝小卓警察走了過去。

那小卓警察一見我,笑道:“醒了?”

我嗯了一聲,指了指天井,又指了指後面那些人,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這些人是怎麼回事?還有就是你不是被…”

不待我說完,他罷了罷手,笑道:“小兄弟,你先休息一下,等回了派出所,我再給你解釋一番。”

說着,他好似想起了什麼,繼續道:“對了,這次的事,你千萬別告訴你師傅。”

我微微一怔,別告訴我師傅?就問他原因,他的一句話,令我身子涼了半截。 那小卓警察說:“你師傅曾說過,水泉砂礫,地氣虛浮,一旦碰了這些東西,鬼匠便不在是鬼匠,唯有逐出師門。”

我懂他意思,這水泉砂礫指的是天井,按照我們鬼匠的規矩鬼匠是不能下天井的,這緣於祖師爺魯班的詛咒,一旦下了天井,就相當於從地面表層消失,意味着想要躲開祖師爺的詛咒,所以,我們鬼匠無論幹什麼事都不得下井。

而地氣虛浮指的是高空,也就是說我們鬼匠去的地方不能太高,一旦高了就是對祖師爺不敬,至於具體高度,依《魯班書而言》是三十三丈三,換成現在的單位,也就是約摸一百米的樣子。

所以,在聽到小卓警察的話後,我有點懵,本想解釋幾句,不過,想到跟他解釋也沒用,索性也沒解釋了,匆匆地跟他說了幾句話,便一直站在他邊上,看着他指揮着幾名警察在天井內打撈屍體。

他們做事的效率極快,僅僅是花了幾分鐘時間,一具屍體從裏面弄了上來,伴隨着濃重的腐臭味,令不少人都捂上了鼻子。

在看到那屍體的臉時,我們所有人臉色都變了,特別是小卓警察,原本英俊的面龐更是露出凝重之色,嘀咕道:“這個王潤學當真是該死。”

我懂他爲什麼這樣說,因爲倒吊在天井內的屍體居然是王陽明。

說實話,我實在無法想象王潤學竟然會把自己兒子的屍體倒吊在天井內,即便王陽明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但好歹也撫養十幾年了。

隨後,那小卓警察又在天井內打撈了一會兒,說是要打撈王潤學的屍體,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愣是沒撈着王潤學的屍體,到最後實在沒辦法,小卓警察找了一臺挖土機,將天井挖的稀巴爛,最終在天井左側一個坑裏挖到了屍體。

有些事情,當真是無法用詞彙表達出來,在挖到王潤學屍體時,他屍體邊上蹲着一大羣老鼠,正在啃噬軀體,最爲邪乎的是,在這羣老鼠中,還夾雜了數百條水蛇,那些水蛇盤着身子,而水蛇的身上蹲着數只老鼠,那些水蛇親睞地吐着信子,不停地舔老鼠身上的毛髮,像是要把老鼠身上的血跡舔掉一般。

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饒是那些經常見慣了屍體的警察,一個個都是驚惶失措,差點沒吐出來。

也不曉得爲什麼,我看到這一幕時,並沒有多大的感觸,僅僅是冷眼看着這一切,最大的感覺是王潤學死了,救治二叔的希望沒了。

忙忙碌碌的搗鼓到傍晚時分,方纔把王潤學家的事給處理好,至於王潤學跟王陽明的屍體,小卓警察招呼給王潤學二哥了,便領着我跟十幾名警察急匆匆地回到鎮上的派出所。

令我想不明白的是,回到派出所後,小卓警察並沒有告訴我什麼,而是讓我先回棺材鋪,說是,讓我明天一大清早再過來。

我本來想問幾句,但他都這樣說了,我也不好堅持,便回了棺材鋪。

第二天,九點的樣子,我趕到派出所,還沒進門,就發現派出所內好多人,粗略的數了一下,除了那些穿制服的,還有十幾個。

我認識其中幾個,資陽濤、資陽濤父母,王潤學的二哥以及另外幾名陌生的面孔,從裝扮來看,這些陌生面孔應該是莊稼漢。

見我進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資陽濤父母,他們倆拉着我手,分外親密,說了一大堆話,大致上是說感謝我救了他們兒子,倒是那資陽濤,在看到我時,明顯不屑一顧,看那架勢是在怪我,當初沒讓他跑。

我也沒理他,徑直走了進去,就聽到小卓警察拍拍手掌,說,“今天請大家過來,是想跟大家聊聊王潤學的事,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大家跟我移步到會議室詳談。”

說話間,他領着我們走進一間寫着會議室三個字的房間,這房間不大,約摸二十來方,裏面整齊的擺着數十條凳子,在房間正中間是一條長型的木桌子。

那小卓警察徑直走到最前面坐了下去,又招呼我坐在他邊上,至於其他人則依次圍着木桌子坐了下來。

待大家坐定後,小卓警察輕咳一聲,說:“王潤學的事,大家都清楚吧!”

我們點了點頭,也沒人說話,那小卓警察又說:“是這樣的,現在文堆村死了兩個,肯定得寫份報告交到上頭去,但你們也知道,這份報告不好寫。”

說着,他朝我看了過來,淡聲道:“小兄弟,你覺得是這個道理麼?”

我一想,他說的倒是真話,這份報告的確不好寫,先說王陽明,那王陽明死的莫名其妙,總不能寫成資陽濤一拳打了吧,再有就是王潤學的死。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沒整明白王潤學是怎麼死的,特別是王潤學最後在房頂的動作,昨天夜裏想了一晚上愣是沒想明白啷個回事。

當下,我點頭道:“的確是這樣。”

那小卓警察笑了笑,朝王潤學二哥看了過去,“叔,昨天謝謝你放我出來。只是,在公得言公,還希望您能把王潤學的事說出來,也讓大家有個底,至於怎麼寫報道,到時候大家商量着來。”

聽着這話,我隱約有些明白了,這小卓警察叫我們過來,應該是就王潤學的事做個報告。如以此來,那些陌生的面孔,倒也好猜,應該是先前幾次給王潤學上樑的木匠師傅的家人。

一想到這個,我朝王潤學二哥看了過去,估摸着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真相。

那王潤學的二哥見我們都望着他,深嘆一口氣,掏出煙,點燃,抽了幾口,徐徐開口道:“說到我三弟,我這個做哥哥的,羞愧吶!”

說着,他居然痛哭起來,一邊抽着煙,一邊抹着眼淚,繼續道:“他是那種命,心裏有些扭曲,從小就琢磨一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長大後更是沉迷於此,說出來你們可能都不信,早些年,爲了改變他那種命,他…他…他活生生的餓死了母親大人。” 這話一出,我們所有人面面相覷,王潤學還幹過這種事?小卓警察就問他,具體咋回事。

那王潤學的二哥,好似不太想說,僅僅是告訴我們,早些年,王潤學把他母親接在廣州生活,活生生的餓死了,後來拉回鄉下下葬,又給他母親找了一處不錯的風水地,想借祖墳去改命,但,沒啥效果。

聽到這裏,我立馬明白王潤學爲什麼會執着蓋房子了,說白了,也就是祖墳改命失敗了,又把主意打到房子上面了,而王潤學二哥的話,也證實了我的想法,他說,這新房子王潤學籌謀了好多年,在這之前,也曾在別的地方蓋過房子,最終都是以失敗告終。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便把主意打到老家來了。

在說到王陽明時,最激動的是資陽濤,那傢伙搖晃着肥碩的身子,一個勁地說,他沒殺人,沒殺人,倒是資大元夫妻倆頗爲冷靜,拉着資陽濤,朝王潤學二哥說了一聲抱歉,又示意王潤學二哥繼續說。

那王潤學二哥給我們的解釋是,王陽明死亡前,曾在新房子待了一下午不假,但卻不是在新房子的地面,而是在房頂足足待了一下午。

一說到房頂,坐在邊上一直沒開口的那幾人神色變得激動起來,一名二十八九歲的青年激動道:“我爸說,那房頂有鬼,他老人家在上樑時,總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涼颼颼的。”

另一人說,“對,我爸也是這種感覺,他老人家說,之所以會摔下來,就是有人在後面推了他一下。”

聽着這話,那小卓警察朝我看了過來,我嗯了一聲,說:“我當初上樑也是這種感覺。”

那小卓警察又問我:“小兄弟,你可知那是怎麼回事?”

我想了想,解釋道:“應該跟王潤學是那種命有關,具體怎麼回事,我也解釋不清楚,我相信師傅應該能解釋清楚,你可以去問問我師傅。”

那小卓警察苦笑一聲,也不再說話,就朝王潤學二哥看了過去,問他:“那王陽明到底怎麼死的?”

那人說,他也不說不清楚,應該是跟房頂有關,不過,他可以保證的是,王陽明的死跟資陽濤絕對沒關係。

在說到王潤學死亡這個問題時,我們所有人都沒說話,就連王潤學的二哥也沒說話,整個會議室沉默了下去,都覺得王潤學死的莫名其妙,有人說是王潤學的死跟房頂肯定也有關,也有人說,王潤學是被那些老鼠給嚇得,從房頂摔下來摔死的,具體怎麼死的,誰也說不清。

說實話,我有點懷疑王潤學在房頂上就死了,或者說在房頂被迷惑了心智,否則,當出現一羣老鼠時,他不可能沒反應。

當然,這僅僅是猜測,至於真相是什麼,估計只有王潤學知道了。但,王潤學已經死了,這事成了一個謎題。

隨後,我們一衆人在會議上,又扯了一些關於王潤學的事,都是王潤學平常的一些事,倒也沒啥值得好說道的地方,不過,有一件事卻是值得提一提,那便是王潤學回家建房時,給同村人包了不少紅包,所以,我在房頂時,那王潤學纔敢將我搖晃下去。

大概是中午時分,資大元說,爲了感謝我們洗清他兒子的清白,請我們所有人在鎮上吃了一頓豐富的中餐,小卓警察說要寫報告交給上頭,委婉的拒絕了。

至於他報告怎麼寫的,我不知道,畢竟,我那個時候只是個學生,沒那個權利去查看。不過,幾天後,我們鎮上把王潤學的事傳的沸沸揚揚,說是王潤學父子相殘,雙雙斃命,而親眼看見這一幕的正好是王潤學的二哥。

仔細想想,有些事情的確不適合公開,一旦公開了,真要追究起來,說也解釋不清一些玄乎的事,到最後只能往鬼神身上推。

不過,有一件事現在想想,我卻是永遠無法釋懷,因爲,我們一衆人從鎮上的飯店走出來時,那王潤學的二哥找到我,給我遞了一張紙條,又對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他說,“謝謝!”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要謝我什麼,直到多年後,我再見到他時,他已經成了三家工廠的老闆,我才明白過來,活着的人才是最大的收穫者。那時候,我就在想,或許他纔是整件事的幕後兇手,又或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利用了王潤學的那種命,最終拿了王潤學所有家財,我甚至懷疑就連王陽明都是他給弄死的。

但,這是個講證據的社會,無論是我,還是小卓警察,一直沒能找到證據,這事成了我心中永遠的謎團。直到寫這本書的前半個月,我從一個朋友那偶然得知了一個消息,王潤學的二哥出了車禍,一家人全在新買的寶馬車上,無一生還,屍體邊上還守着一窩老鼠跟水蛇。

或許,這就是命吧!

然而,當時的我拿着王潤學二哥給的紙條,對着他感恩戴德,說了很多感謝的話。因爲,這紙條上寫的是一個人名以及一行地址,他說,這人或許能救治我二叔。

跟王潤學二哥告別後,我拿着紙條差點沒跳起來,恨不得立馬飛奔去找紙條上提的吳老,但地址有點遠,在廣州荔灣區一個叫皓月明樓的小區,按照我最初的想法是,跟學校請個假,直接去廣州找吳老。

但,殘酷的現實沒給我這個機會,就在王潤學事情結束的當天下午,我被打了。打我的人是資陽濤,他並沒有像一些小說中那樣,對救命恩人感恩戴德,而是認爲當初我不該拉着他,否則,他早跑了,絕不會被他父母罵。

被他打後,我沒去找他父母理論,也沒找瑤光老師,當天晚上只是找了一塊巴掌大的磚頭,趁他不注意時,照着他腦門拍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週時間,我跟資陽濤都在這種情況下度過,白天上學他打我,晚上我拿板磚敲他,第八天晚上的時候,那傢伙終於受不了,帶着兩瓶白酒找到正在棺材鋪看店的我,對我說了一句話。

正是他這句話,讓我們倆成了朋友,不,是兄弟,可以相互爲彼此付出生命的那種兄弟。

他說:“川子哥,你太帥了,小弟被你折服了。”

在資陽濤說完這話後,我忽然覺得,同學之間,不應該打打殺殺,敲悶棍,應該相互幫助,共同進步,爲建設祖國貢獻一份綿薄之力。

肯定會有人說我臭美,我只能說,我永遠無法討厭像資陽濤這麼有眼光的同學。

那一天晚上,我們倆喝的酩酊大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悠悠醒過來。

有人說,男人的友情都是喝酒喝出來的,不分年齡大小,這話真心沒錯,因爲從那一天晚上開始,我人生多了一個兄弟,資陽濤,他也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兄弟。

友情歸友情,生活還是得繼續,第二天我們倆結伴去學校,在去的路上,我遇到一個人,若說我第一個師傅一指匠給了我生命,第二個師傅教會了我在這社會生存下去的手藝,那麼這個人就給了我尊嚴,活着的尊嚴。

他就是跟我在文堆村有過一面的緣的人,也就是我的三師傅,張知山。 我跟三師傅張知山正式見面時,資陽濤在我邊上正吹着牛,他說,“川子哥,我跟你說,就咱們班那校花莫千雪,自從知道你救了我後,她看你的眼神那個曖昧吶!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肯定是對你有意思了。哎,也就是看上你,要是看上別人,老子非得廢了他不可,讓他知道馬王爺也是三隻眼。”

我當時沒理他,因爲我的眼神被路邊的三師傅給吸引了,三師傅當時蹲在路邊,手裏提着一瓶礦泉水,一臉惆悵的盯着過往的路人。

按照我的想法,肯定是就這樣走過去,但令我沒想到的是,他一見我,緩緩起身,走了過來,在我身上盯了一會兒,用一口標準的粵式普通話疑惑道:“你沒死?”

起先,我不明白他意思,但想到王潤學家的事,立馬明白他意思,他應該是在疑惑我替王潤學家上樑,怎麼沒出事。

不待我開口,那資陽濤走了過來,一把推開他,“喂,你這人會不會說話,一大清早說這種話,沒刷牙吧?”

三師傅瞥了資陽濤一眼,也沒說話,回到先前的位置,蹲了下去,擰開礦水泉瓶蓋,一飲而盡。

看着三師傅,我心中疑惑的很,要是沒記錯,幾天前,這人也是穿這身衣服,再加上他衣服上污垢挺多,特別他那張臉,像是幾天沒洗了一般,髒的很,我立馬斷定,這人應該是落難了。

當下,我走了過去,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冒昧問一句,您不是本地人吧?”

他擡頭望了我一眼,點點頭,也沒說話。

我又說:“是不是遇到困難了?”

三師傅深深地望了我一會兒,淡聲道:“小朋友,上你的學,別管大人的事。”

好吧,他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就準備走。

那資陽濤則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那架勢,是看不慣三師傅,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們鎮子的人,極其排外,而三師傅一口粵式普通話,只要聽力沒問題,都能聽出來。

“行了,走了,誰還沒遇難的時候。”我拉了資陽濤一下,就朝學校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大概走了七八步的樣子,我忽然覺得三師傅挺可憐的,又跑了過去,把棺材鋪的鑰匙給他遞了過去,說:“叔,這是我家的鑰匙,也就是前面那家棺材鋪,您過去休息一下,需要什麼跟我說就了。”

說完,我又掏出十塊錢給他遞了過去。

他沒接,而是盯着我看了很長一會兒,方纔緩緩接過錢跟鑰匙,又對我說了一句謝謝,起身朝棺材鋪那邊走了過去。

待他離開,資陽濤一臉疑惑地盯着我,“川子哥,你咋把鑰匙給他了,你就不怕他在家偷東西?”

我笑了笑,說:“沒事,棺材鋪裏面也就幾口棺材,能有什麼東西可偷,再說,他不是那種人。”

“我去,我的川子哥啊,你這是多善心吶,萬一他…。”

不待他說完,我罷了罷手,“行了,我給他鑰匙也是有原因的,在王潤學家時,他曾經打過王潤學,再加上你沒聽出來他的語氣麼,明顯是廣東人,過段時間,我要去趟廣東,人生地不熟的,有他在,應該能幫上忙。”

說完,那資陽濤好似還想說什麼,被我給打斷了,便徑直朝學校走了過去。

由於我們在路上耽擱了一點時間,到達學校時,已經開始上早自習,我找到自己的桌位,坐了下去,那資陽濤則坐在我邊上,至於我以前的同桌鄭賺錢,則被這傢伙給趕走了。

用他的話來說,王陽明死後,他就是我們班的老大,他想坐哪,便坐哪。

我的小人國 對於這一說法,我甚是認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念高中就這樣,誰狠誰就是老大,而班主任對於這種事一般也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穿了,學校本身就是一個社會。

以前的學校對於我而言,是學習知識的殿堂,但自從當了鬼匠,我對學習沒了啥興趣,所以,學校對那時候的我來說,相當難熬,當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肯定有人會問,那你咋不綴學。

說實話,我想過綴學,但我師兄曾經說過,讓我必須得把高中唸完,說是念完高中,是師傅的意思。

我不知道他是騙我的,還是怎麼滴,但師兄既然這樣說了,我自然得遵循師兄的意思。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說我那個時候在學校念高中,但心思卻一直在學習風水跟鬼匠的工師哩語上面,很多時候,上課都在鑽研那些東西。

而風水這東西,並不是說,你想去學就能學的會,我研究了一段時間,估摸着連入門級別都沒有,倒是對於工師哩語的使用熟絡了幾分,至於鄭老給我的那本《六丁六甲入地篇》則一直被我藏在家裏,主要是我不認識什麼漢隸體。

我曾找過瑤光老師,問她有沒有學習漢隸體的門道,她訓斥了我一頓,讓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別整體想着亂七八糟的東西。

對此,我也是無語了。哦,對了,忘了說,解決完王潤學的事後,小卓警察向我們學校打了一份報告,讓我們學校對我的行爲給予肯定,又趁做課間廣播體操的時間,讓我在上面講了幾句,大致是弘揚一個主題,自強、愛國、見義勇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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