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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英教育嗎?應該叫做人上人教育吧。——寧雲夕心裡想。

「寧老師,難道你反對精英教育?」周奶奶抓住寧雲夕臉上的表情問道。

孟家幾個孩子望著周奶奶那張臉,和他們家裡毒嘴的孟奶奶不一樣,周奶奶的皮膚保養得美美的,白白的,好像年輕少女一樣的光滑白嫩。然而,讓人感覺比他們家孟奶奶更嘴毒呢。幾個孩子不由為自己家裡的寧老師提一下心。

「精英教育。」寧雲夕道,「在每個國家都很重視。因為他們的智力高於普通人,可以在科學上等領域做出的貢獻超過普通人,所以很重視。」

「對,所以我們要從小把孩子往這個方向培養,讓他們成為一個對國家和社會有用的人。」

按周奶奶這個話的表面來講,似乎沒錯。問題在於——寧雲夕看著那頭慍怒到要死的周爺爺,其實一來到這裡她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你那怎麼叫做精英教育了?」周爺爺怒氣沖沖轉過身來對周奶奶噴,「剛剛寧老師的話你沒有聽清楚嗎?精英教育是要為國家和科學負責的,做貢獻的。你教你孫子教的是自私自利好嗎?」

「我錯什麼了?」

「你還說你沒有錯?你教他什麼了?你教他樣樣要拿第一。」

「讓孩子爭取拿第一有錯!」周奶奶站了起來,對著寧雲夕睜著大眼睛投訴,「寧老師,你敢說你不讓你的學生不爭取考第一名嗎?」

現場這股瀰漫火藥味的氣氛,讓在場的人一個個人人自危著。這會兒誰敢頂周奶奶這個嘴,需要多大的勇氣以及多可怕的能力才有可能。因為周奶奶的話,像竇母曹德英等人,完全撿不出其中有任何錯兒。包括天耀媽媽,都覺得自己婆婆是對過自己公公的。

讓自己孩子努力拿第一哪裡有錯了。

「錯,不在讓不讓孩子努力拿第一上面。」寧雲夕透著數學老師邏輯性的清冷聲線在現場擴散,「但是,說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看怎麼做的。毛病就像剛才說的,不在是否讓孩子拿第一有沒有競爭心。一個孩子的競爭心我不否認,是要適當去鼓勵的,這有利於促進他自身的學習以及向上進取的精神。然而,如果是教孩子不擇手段去拿第一,是不可取的。」 「我沒有教過我家孩子不擇手段去拿第一!」周奶奶忿氣道。

「可是,你沒有教會他和他的競爭對手搞好關係,你沒有教他不止要尊重競爭對手而且要學會化敵為友。這可能是一種失策的教育策略了。」

寧老師是話不多,但是當話講開,一句話下來是能命中靶心的。

周奶奶彷彿被射中了心臟,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眨巴著眼像是努力想擠出什麼字來,但半天擠不出來一個。

「對!像寧老師說的那樣!」周爺爺激烈鼓掌,寧老師把他心裡頭沒能力總結出來的話給總結出來了,簡直讓他出了一口惡氣啊。

老師就是老師,金牌老師就是金牌老師。

他周爺爺想了好久,知道周奶奶做錯了什麼,但是總找不到突破點。寧老師一說對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沒錯。人類的生存法則當然是首先為保護保證自己的生存,這是每個生物的本能。咱寧老師也不能說去否認這樣的自然生存法則。只是作為高等智商動物的人類,看問題,一如她寧老師經常和所有人說的那樣,要全面的看,目光更長遠地去看。

什麼才是對孩子自身最有利的?

教孩子樣樣爭第一,結果把自己孤立了,把朋友丟了,是好事嗎?

「我們大人都懂,和周圍的人形成良好的社交關係是有多麼重要,比起自身能力更重要。天才都得廣交朋友,比如鼎鼎大名的愛因斯坦就有很多朋友。你如果去問愛因斯坦是不是在物理學界必須拿第一,這不是笑話嗎?你敢質疑愛因斯坦還不是社會精英嗎?」

面對寧老師這番反問,周奶奶掙扎了半天:「我沒有讓他不教朋友。」

「但是我確信,你肯定教了他要把所有和他競爭對他有威脅的對手當成不可輕視的敵人對待。」

「那麼要我怎麼教他去競爭,競爭不就是敵我關係嗎?」

「競爭這個事其實不需要你教的。」寧雲夕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人類作為生物的一種,基因里根深蒂固里有對競爭的警覺性。有些孩子之所以沒有競爭心,用詞其實是錯的,他們不是沒有競爭心,他們是自卑了,自我認識到拼不過人家自卑了所以自我放棄了。」

寧老師把這個事實一講開,現場一群家長內心嘩嘩嘩像水波震開。

比這裡的人都了解寧雲夕的竇母和曹德英一樣為之一振。這個震動在於,寧雲夕似乎把他們這群精英家長心裡埋藏的那個東西揭發出來了。

什麼精英教育?說到底不過是自己是精英了,所以一定不能讓自己家孩子落伍了,不可以讓下一代淪落為不是精英了。

說到現場這群精英家長的心情寧雲夕是理解的。作為老師,畢竟是什麼家長都見過了見多了。像之前沈夫人來鬧,說到根源同樣是這個緣故。

窮孩子的窮家長要改變孩子的命運,讓孩子變成人上人。精英家長當然是要守住自己的陣營,不能讓孩子變窮。 每個不同階層的家長,同樣奔著孩子必須往極少數人上人的階層走去。於是有了一些家長不計後果歇斯底里的教育方針了。

周奶奶深深吸口氣,坐下來,冷靜冷靜先。

這個女老師,看她進來時表面斯斯文文的,說話溫溫柔柔的,怎麼都叫人想不到原來有一張好可怕的嘴。是數學老師嗎?怎麼比那些學文科的法律系學生更能言善辯?

她周奶奶都快以為人家寧老師其實是個大律了,完全像是在法庭上辯論時直接壓得她周奶奶都喘不過氣來。

周天耀在那兒看看奶奶,看看爺爺,再看看奶奶,眼裡突然閃過一抹驚慌:不是吧?他強悍的奶奶,向來被人崇拜的奶奶輸了?

「奶奶。」周天耀向自己奶奶走過去。

奶奶你千萬別輸,你一輸,叫我這個一直聽你的話的孫子怎麼辦。

周奶奶聽到孫子的聲音,卻是心裡有絲意外,再抬頭看到孫子投來的慌亂眼神,心裡頭更是一抹驚。望著自己老伴和孫子的反應,周爺爺哼哼哼笑了幾下。

「你幹嘛?」周奶奶聽見了,回頭懟問周爺爺。

周爺爺向她指出:「瞧瞧你把他教成了什麼樣,什麼一個心態。你說輸給人家,你看他慌成什麼樣。這不證明了他其實心虛嗎?不過是你之前一直在給他那些錯誤的行為撐腰管迷魂湯,鐵的事實就是,你是錯的!」

這個老頭子,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的錯,說都是她老婆的錯?

周奶奶怒不可遏,沖著周爺爺吼一句:「我哪兒錯,你給我說清楚我哪兒錯! 酷妻來襲:慕爺,收手吧 她說那幾句話,她是老師,看著底下一幫學生,把自己當作聖人,當然會那樣說了。事實上是什麼,這裡的人誰都知道,你敢說你不知道?名校生的競爭有多可怕。你不爬上去,別人都爬上去!明明白白跟你競爭同一個學位的人是敵人,虛偽地表示成是朋友,是大人都知道是可恥的謊言!」

被周奶奶這句話給激的,周爺爺的臉膛紅得如同揮大刀的關公:「我沒法和你這種人說話了。」

「是,我是自私自利,我為我的孫子著想,說起來他是你周家的孫子,他姓周。結果你自己一點都不緊張,要我來幫你緊張,你還好意思說我?!」

一幫現場聽家長們聽了周奶奶的話再次搖擺不定了。為了自己的孩子未來能在殘酷的環境下競爭,提早告訴孩子社會真實而惡劣的現實環境不是對的嗎?

只要為了孩子,相信每個家長都是情願當這個壞人的,只要是為了孩子好。無論如何,不能讓孩子在競爭中輸給對手了。

「我並不是教我孫子做壞事,我教他提高警惕性去競爭何罪之有!」周奶奶鏗鏘有力地發表著自己的論點。

孟家幾個孩子聽著,總覺得不對勁兒。

孟晨橙貼著自己四哥的耳朵邊說:「四哥,她說的不對是吧?」

當然不對了。 音樂系導演 孟晨峻想都不用想。在他們家,競爭其次,友誼第一。 在學校,老師一樣提倡競爭其次友誼第一。怎麼到了周奶奶這兒,競爭第一友誼沒影了。

如果說周奶奶是對的,為什麼所有學校都這麼教競爭其次友誼第一?他們家的教育方針肯定跟著學校走。因為學校不是教育最專業的地方嗎?

學校的都有錯,周奶奶還送自己孫子去上學幹嘛?

這要說到周奶奶是這樣想學校的。

學校是教人知識的地方,這點周奶奶是認的。她送自己的孫子去上學,努力在學校里學習,目的學習知識,但不是學習做人。

為什麼周奶奶沒法認同學校教人做人的那些道理呢?

在周奶奶看來,什麼友誼第一競爭其次,這不是典型的扶貧和平均主義嗎?

殘酷的現實社會,哪裡來的平均主義?都是誰強誰上。無論是在經濟領域做生意,或是在文化領域裡搞藝術,都是誰強誰有錢,誰強誰出名。到社會裡頭,做生意有說兩個公司競爭,競爭完來個友誼第一嗎?

市場經濟哪個不是斗得你死我活的?

同領域競爭裡頭如果沒有狼一樣的精神,不把對方弄死,對方隨時可能搶先一步把你先搞死了。

這裡坐著的家長們,一個個周奶奶的話心裡頭是都回想起自己的奮鬥史了。他們之所以能成為精英,是這樣戰鬥過來的沒錯。

像餓狼一樣打敗所有的對手站到如今的位置上,成為社會的人上人,沒錯。

周奶奶說的,沒有錯!

孟晨峻和孟晨橙一個哆嗦。他們能感覺到這裡坐著的家長們那眼神一個個和周奶奶差不多,都是散發出一種教人不寒而慄的刃光。

磊磊這個娃卻不知道是不是這會兒慢拍了,老半天好像聽不懂這裡的人究竟在說什麼似的。四歲的娃,非要讓他去聽明白大人們關於社會殘酷性的高深話題是太為難小爺了。所以,磊磊那雙小眼睛一直盯著小姑姑剛才問他媽媽的那台鋼琴。

媽媽說的話,在磊磊的小腦袋裡轉悠著,讓小爺產生了諸多的幻想和一個執念:要是二叔在這兒多好,教小爺一塊把鋼琴拆了,看看裡頭是不是如媽媽說的那樣。

「媽媽。」磊磊拉拉媽媽的衣服。

嗯?寧雲夕回頭給兒子一個問號。

怎麼不拆人家的鋼琴知道裡頭是什麼模樣兒?磊磊問媽媽。

寧雲夕差點伸手捂住兒子的小嘴:你哪怕知道不能拆人家鋼琴,你也不能把你這個願望說出口啊。

其他現場的人聽到磊磊這個娃的話兒,突然是從剛才激烈的話題中抽出了神來,個個臉上閃現出錯愕的神色。在於,貌似不止磊磊沒有怎麼聽他們說話,寧老師一樣沒有怎麼聽他們說話。

周奶奶眉頭一皺:這個寧老師,是看不起她了是吧,對她剛才說的話當耳邊風了?

「寧老師,你又有什麼樣的高見了嗎?」周奶奶針對寧雲夕發聲了。

高見?她寧老師萬萬不敢當。寧雲夕忙澄清:「奶奶你說的話是有部分道理的。」 「有部分道理?說明你還是不贊成我說的話了?!」周奶奶撥高八度音。

「我一直和家長說,常說的一句話是孩子是家長的一面鏡子。這話早上我還和人家說過。」

寧雲夕這樣一說,竇母和曹德英想了起來。然而,現在在周奶奶討論的這個精英問題上,和這句話又有什麼關係?

「你們之所以這樣教育孩子,是因為你們本人的經歷告訴你們這樣能得利,所以這樣去傳授給自己的孩子了。可實際上,不是社會上所有的精英都是要像你們這樣的經歷成就起來的。學校里老師所教的,當然不可能拿一部分人的經歷去教孩子,會衡量社會的全體情況,再來教孩子。」

寧老師同樣再次話不多,但是一句話再次命中靶心。

周奶奶再次捂住被射中靶心的心口,嘴巴哆嗦著:「你說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當然不是。奶奶,你只要仔細一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寧雲夕語氣溫和地提醒老人家理智要在,別被情緒帶走客觀數據了。

「不是的話,有——」周奶奶想要對方立馬舉出例子,否則就是胡說。

這一下,連竇母和曹德英都感覺到周奶奶情緒偏激了。因為她們知道,最少寧老師和她丈夫孟晨浩都不是像他們這樣的經歷,可人家夫婦倆同樣在社會裡如今成為被許多人所敬重的人。

看到自己老伴執迷不悟,周爺爺轉身再給周奶奶一個打臉:「我就不是!我哪兒都不像你。我什麼時候有過把我的對手都當成敵人了。你腦子是抽了吧?要寧老師舉例子?寧老師一開始都給你舉了愛因斯坦的例子你覺得還不夠!?」

周奶奶這回踉踉蹌蹌一個跌坐,落回到自己之前坐著的沙發裡頭。

周天耀已經驚愕到說不出一個字了。

感覺是,他奶奶真說輸了。

為什麼?

「奶奶!」

周奶奶沒法回答孫子。

周天耀有些急,抓住自己奶奶的手搖晃了下:「爺爺是對的,你是錯的嗎?」

他不想聽爺爺的批評。

「你奶奶誇你是天才你就高興了。我罵你不是天才,比不上人家你就不高興了。」周爺爺望著孫子那表情一頓痛斥,「一點批評都接受不了,你奶奶還說你將來會成為貝多芬肖邦那樣偉大的音樂家?你拿鏡子照照你自己先,多醜陋的一張臉。」

說他醜陋?周天耀臉色一青一白,緊跟著眼眶紅紅的,兩顆淚珠子掉了下來。

他哭了!?

孟晨橙眨了好幾眼想證明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結果,他擦著自己的眼睛眼淚不停地掉。

周奶奶站起來吼起周爺爺:「你說我孫子丑!」

「不是丑的嗎?心多醜就有多醜。」周爺爺鄙夷道。

感情這個周爺爺才是真正的毒嘴巴。

孟晨橙和孟晨峻齊齊從嘴巴縫隙里抽一口冷氣。

「他丑,他是你孫子!」

「對,他是我孫子,我更要說他丑!」

「寧老師。」看著自己公公婆婆進入了生死搏鬥,天耀媽媽措手無策,轉頭向寧雲夕求助。 「爺爺和奶奶一樣,都是想為天耀好。」寧雲夕卻是先對著那個哭泣的孩子說。

他爺爺為了他好?

他爺爺一直罵他說他不如人家,是為他好?

「你爺爺是對你抱有很大的期待的。真正不想人家好的,基本上一個字都不會開聲的,更不會說直接說這些不中聽的話討人嫌的。不信,你可以問這裡所有的阿姨,問你媽媽,問你奶奶是不是這樣?你讀過書,應該聽說過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的道理。」

他爺爺是為了他好?

周天耀的眼淚掉了半截,停了下。

「你爺爺為什麼那樣擔心你走歪路去呢,正是因為當個藝術家和當個科學家一樣,是需要有寬大的胸懷的。世界上著名的音樂家,哪個不是心懷天下的人。肖邦,著名的波蘭愛國主義音樂家。冼星海,我們國家偉大的音樂家,寫的黃河大合唱。我從沒有聽說過哪個音樂家心胸狹窄能名垂千古的。一個人的靈魂是他藝術的來源,人們被他們的音樂所感動不如說是被他們的靈魂給感動。」

寧老師這樣說,不止孩子聽,周奶奶聽著聽著也突然汗顏起來。這些她之前怎麼沒有想到,說到底因為她家老頭專業是搞藝術的她不是的緣故。

「你奶奶讓你爺爺教你藝術。你爺爺先教你靈魂,你現在想想有錯嗎?」

寧老師這話與其說是鞭打孩子清醒,不如說是鞭打這裡的家長趕緊清醒過來。

當然,家長暫時不清醒沒有關係。因為寧雲夕作為老師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用心想一想,而不是意氣用事,都知道誰說的話對你才是真正長遠的有利。老師和學校從來不會要求你們說為了他人犧牲自己,那也不是你們現在該負起的義務。除非你今後長大了進入一個需要你這樣做的職業崗位。至於愛國,心懷天下這個事兒,別看你奶奶那話說得多強硬,你奶奶和這裡所有的人一樣都是心懷祖國的,否則不會千里迢迢回國來了。」

做錯了的家長,不要以為孩子都笨,會一直被你牽著鼻子走。一旦你孩子開竅了,認為你錯誤了,為了他自身他肯定也找對的路走。

曹國英聽到寧雲夕說到這兒一怔,又想起自己和女兒的那場爭執了。

早上寧雲夕說的時候她還有些想不明白呢,寧老師說孩子是家長的鏡子,怎麼她女兒想的卻和她不一樣。究其原因原來是,她女兒認識到她的做法是錯的,性子像她,做事情的方向卻和她南轅北轍了。

在一群人聽著寧老師的話都默不作聲,周爺爺頻頻點頭時,寧雲夕對周爺爺說:「爺爺,我們大家都知道你為天耀好,但其實你可以把用詞說得委婉一些,適合孩子一些。不要對孩子用侮辱性的言語來批評和教育,饒是大人都不行的。尊重是要互相和平等的,孩子也是個人。」

哈,這老師忽然將矛頭對準她家老伴了。 周奶奶心頭樂了起來,剛才沮喪的情緒彷彿一掃而光,對自己家老頭揚揚眉:看看你自己找的人把你都批了。

只是人家周爺爺心胸寬廣,是接受好的批評的,轉身就對寧老師說:「寧老師,你說的對,我剛才是激動了,言語過激了。之後我給我孫子道個歉。」

他爺爺要給他道歉了?周天耀愣愣的,這豈不是證實了什麼來著?

瞧他奶奶一直那種口風,一點認輸的念頭都不會有,他爺爺卻是該改的就改,顯得是非分明。和寧老師說的一樣,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仔細一想都知道誰對誰錯了。

「看吧,我錯了就道歉,你願意道歉嗎?」周爺爺回身問周奶奶。

周奶奶沒想他這麼爽快,坐在椅子里不說話裝死。

曹德英望著周奶奶現下的表現,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所以說有時候一些事情,旁人再怎麼說,當事人總是想不明白,只有置身事外反而是有點兒明白了。

啪啪啪啪!

現場突然響起一片掌聲。

眾人把頭回望過去,見到那個鼓掌的少女,是周奶奶親戚家的女孩冬琳。

「老師說的真好,所以我忍不住鼓掌了。」冬琳說。

他姐姐為她大嫂的話鼓掌了,孟晨橙有些擔心地看看他姐姐,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也鄙視他姐姐了。「冬琳。」周奶奶自然地咳一聲,這個自己娘家的人都這麼表態叫她老臉有些掛不住的。

冬琳轉身,沖兩個老人笑笑:「奶奶,我知道,你是每次和爺爺吵,非得吵到贏為止。其實吵架是好事,像我爸媽,每天相敬如賓,一點拌嘴都沒有,結果可好,最終要鬧分手了。」

爺爺奶奶吵架是感情好?周天耀意外地看了眼冬琳。

孟家幾個孩子一樣吃驚不已。

磊磊這娃看看媽媽,小腦袋突然糾結起來:這麼說來,小爺做錯了?小爺以前每次阻撓爸爸媽媽吵架是阻撓爸爸媽媽感情好?

兩隻小手趕緊先扒拉扒拉自己的小腦袋。

被孩子這樣說破以後,周奶奶的臉一紅,她是喜歡和自己老伴吵嘴。那是多少年來的情趣了。反正她和周爺爺吵來吵去吵了多少年,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

周天耀這孩子再看看眼下奶奶的表情,突然意識到:自己被人耍了!!!

難怪那天誰說的,說他其實不懂。

周天耀鼓著臉。

對面的孟晨橙看著他那兩個鼓巴巴的臉頰,想起和自己家小侄子一模一樣,讓她差點兒想笑出聲來。怪不得大嫂那時候看他們爺孫倆吵架一點都不緊張,儼然在大嫂眼裡,他和他們家小侄子其實差不多。

天耀媽媽鬆了口大氣,老人家總算是吵完了。

見主人家都不吵架了,一群在座的家長才敢開始七嘴八舌地說起話來。和寧雲夕想的一樣,這群精英家長犯了家長群里最常見的焦慮症,剛剛那些話這些家長懂,可是要她們一點都不繼續緊張自己的孩子未來是不可能的。 「寧老師,照你這樣說,這個孩子要怎麼往下教?什麼都不教嗎?讓他順其自然?」

「該鼓勵的鼓勵,比如在獲取知識上,比如在廣交朋友上,最重要的是讓孩子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當然,最重要的是你們家長自己先要有個平衡的心態。」

寧雲夕提醒這些家長,主要先是你們自己的心態出了問題,別把罪全推到孩子頭上去了。

額。

那些家長不停地深呼吸,換氣。

要她們心態平衡,難。看到其他人家孩子優秀了,自己家孩子比不上,比起他們自己比不上他人更叫他們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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