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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妹妹,項羌的可敦,摩藏達秋給他傳遞的消息。看來魚兒已經上鉤,好戲即將開始了。

大王子的伴當巴吉這段時間以來,經常和將軍郭爾訶一起賽馬、狩獵、喝酒,兩人也從點頭之交,變成了酒肉朋友。巴吉談及大王子的雄才偉略,帶兵打仗從來都是沖在第一線,身先士卒,無往不勝。郭爾訶聽后連連點頭稱讚,他也是上過戰場,帶過兵打過仗的統領。他不得不承認,大王子的確是打仗的一把好手。

只可惜是女奴的兒子啊。郭爾訶心裡默默嘆息,拓跋冿再有能力又如何,能以一人之力對抗黑岩部嗎?

郭爾訶也聽說了,可汗搶了拓跋冿的女人,導致大王子日益消沉,每日十分頹廢,光知道喝酒,不問世事了。草原上的貴族們心裡皆已明了,可汗還是選擇了三王子啊,大家都對大王子的懷才不遇深感可惜。

「說句犯忌的話,要是將來我們大王子能登上汗位,他一定會帶領項羌進軍中原,一統天下的。三王子一個毛頭小子,哪裡比得上我們王子?」巴吉有一日和郭爾訶喝酒時,終於將心中憋屈多日的話,吐了出來。

「是啊是啊。」郭爾訶也微微有些醉,跟著應承道,「大王子是雄鷹,是我們草原上的英雄,我們都知道。只可惜……哎!」

「大王子打了那麼多勝仗,可是可汗呢,對他獎賞過什麼?」巴吉替拓跋冿打抱不平道,「可汗不僅不獎勵,還搶自己兒子的女人,這算是什麼事?對我們王子不公平!」

說到不平處,巴吉憤憤的放下酒杯,怒斥道:「都怪黑岩部,都是摩藏可敦搞的鬼。拓跋冽憑什麼要和我們王子搶汗位,他沒有軍功,他憑什麼?」

憑他母親是摩藏可敦啊。郭爾訶心裡默默補充著,但嘴上不能這麼說。他拍著巴吉的肩膀,安撫道:「兄弟,我知道你們跟著大王子心裡苦,哎,世道不公,沒辦法啊。」

「放心,我們早晚要奪回來屬於我們的一切。」巴吉睜著微微發紅的眼睛,對郭爾訶說,「摩藏可敦和拓跋冽,蹦躂不了幾天了。」

「啊?」郭爾訶一臉懵逼,「什麼意思?」

「兄弟,現在有個絕好的機會,你想不想要?」巴吉瞪著郭爾訶,鄭重的說道,「要是成了,你不僅僅只是當個將軍,也可能會封為汗王。」

「汗王?」郭爾訶這次是真的愣住了,項羌族最高統治者是可汗,下來是各部落的大汗王,但都是世襲,且分佈各處,有著自己的領地和兵馬,不受可汗調遣。而後是汗王,隸屬可汗管制下的部落,也就是青雲部。但汗王大多是由拓跋氏擔任,異姓很少能坐到這個位置。

至於文官體系,最高級別的是大國師,目前的大國師是拓跋晟,乃是拓跋昊同父異母的弟弟。由此可見,大國師也是由王族內部人員擔任的,外姓人想都不要想。

下來就是將軍、都尉、當戶……這些人最多只能統領幾萬兵馬,沒什麼權力。

郭爾訶本以為,自己當上將軍,統領十萬兵馬已經到頭來,也心滿意足了。但現在,巴吉卻說,還有更上一層樓的機會。汗王啊,那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這……這是真的嗎?你說的話,能算數?」郭爾訶不可置信的問道。

「當然,我現在就代表我們王子。」巴吉現在頭腦已然清醒,特別認真的對郭爾訶說道,「只要你效忠王子,加入我們,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我願意!」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在作怪,郭爾訶想都不想的就立馬同意了。

「大王子想要武力奪權,發動政變。」巴吉說道,「只要你帶著你的十萬兵馬,替大王子攻破金宮,等大王子登上了可汗之位,你就是汗王。」

「汗王?謀反?奪下金宮?」郭爾訶表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他直愣愣的看著巴吉,兩眼瞪的圓圓的,酒也醒了,也快嚇傻了。

「怎麼樣,干不幹?」巴吉的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著郭爾訶,右手已經偷偷摸到腰間的配刀上。只要郭爾訶有一絲遲疑,他就不能留下這個禍患。

郭爾訶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如今帳篷里只有他和巴吉兩個人,他知道,要是自己說個「不」字,估計自己的項上人頭就飛了。郭爾訶沒有猶豫的餘地,只好點頭道:「好,為了汗王的位置,我答應!」

巴吉長舒一口氣,然後取下腰間配刀,對郭爾訶說:「那我們歃血盟誓吧。」

「啊?還有發誓?」郭爾訶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對,你要向赤烏天神發誓。要是違背誓言,就不得好死。」

「好。」郭爾訶顫抖著接過配刀,割破手指滴入酒中,而後雙膝跪地,手指上蒼,對赤烏天神發誓道:「我郭爾訶願輔佐大王子登上汗位,如若違背大王子,就……就不得好死!」

說罷,將混著血的酒一飲而盡。

巴吉此時終於放心了,草原上的人一直相信神靈,沒有人膽敢欺騙赤烏天神的。郭爾訶發了誓言,飲下血酒,一切都成了定局。 直到巴吉離開帳篷后很久,郭爾訶還是沒有從極度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彷彿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夢到大王子居然要謀反?但手指上尖銳的疼痛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真的。


十萬兵馬,衝進金宮,控制可汗,大事可成。這是巴吉對他描述的美好藍圖。一切似乎都特別容易,但郭爾訶有著野獸般的直覺,覺得太過順利的設想,一般來說都不會很順利。

比如,可汗的青雲鐵衛,那是令草原各個部落都驚嘆的鐵衛,他的十萬兵馬能不能和青雲鐵衛相抗衡?再比如,十萬士兵要是知道這是謀反,會不會臨陣嘩變呢?

「我為什麼會被莫名其妙拖上船,我為什麼要答應謀反這種事情?」郭爾訶對自己收下大王子的美人和禮物等行為悔恨不已,他大嘆道,「貪婪害人,美色誤人啊。」

可惜現在想退回去是不可能的了,而且還被巴吉逼著發了重誓。郭爾訶的心情十分沉重,他沒有盲目的相信,政變會如同巴吉形容的那般萬無一失,他開始為自己的未來而擔憂。

整整三日,郭爾訶都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他總是夢到政變失敗,而後自己被抓,摩藏可敦和可汗對自己獰笑,判以重刑。他夢見自己被捆綁起來,在項羌人的面前被活活燒死。

郭爾訶猛地睜開眼,嚇得大口喘氣,汗水早已浸透了自己的後背,而後他再也睡不著了,一動不動的睜著眼睛,直到黎明。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郭爾訶自言自語道,可是他又想起對赤烏天神發過的誓言,「若是背叛,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可是不背叛,也會死於非命的。」郭爾訶望向金宮的方向,心想反正都是一死,跟著大王子造反,可能死的會更早,也死的更慘呢。

草原上,兩匹黑色的駿馬一前一後狂奔著,衝下草坡。馬兒在草原上盡情的奔跑著,那「嘀嗒嘀嗒」的馬蹄聲劃破寂靜的長空。而馬背上的人,一個是英俊的小夥子,一個年紀偏大成年男子,但依舊弓馬嫻熟。

那便是可汗和他的小兒子拓跋冽了,父子倆正在賽馬。只見快衝下山坡時,少年猛地揚起馬鞭,狠狠抽下,而後夾緊雙腿,坐下的馬兒長嘶著奮力蹬地,瞬間超越另一匹黑馬半個馬身。

勝負已分,可汗欣慰的看著小兒子,贊道:「不錯,馬術有進步。」

「兒子還有很多不足,需要練習。」拓跋冽知道,父汗並沒有儘力,他是草原的可汗,騎術武藝不說是第一,也算是個高手。他不過是個小孩,自然比不過父親。

「是要努力練習。」拓跋昊拍著小兒子的肩膀,「父親對你寄予重望,你可不要辜負啊。」

「父親?」拓跋冽最近也聽說了些流言蜚語,他們說大哥拓跋冿頹廢消沉,日日酗酒,可汗對他失望透頂。還有人說,現在形勢漸漸明朗,可汗要傳位於三王子了。

「那個秦絡,你審問出結果了嗎?」拓跋昊將秦絡扔給拓跋冽后,再未理會過,然而今日,突然問及此事了。

「他……」拓跋冽現在一提起秦絡就又氣又悲,悶悶不樂道,「父汗您的對的,秦絡的確是故意放走南楚小皇帝。」

拓跋昊瞭然的點點頭,「你把秦絡殺了嗎?」

「沒……沒殺。」拓跋冽低頭,他想起當初救秦絡時,在金宮信誓旦旦的對父親說,若秦絡背叛,他定要殺了此人。

「阿冽,你的心腸如同綿羊一般太善良了,也太過於輕信他人了。將來你是要統治青雲的,甚至你要南下,一統中原。王者都是狠心的,你如此心軟,將來如何統治?」

拓跋冽抬起頭,想要辯解什麼,急切的說道:「父親……我……」

可汗擺擺手,打斷小兒子的話,「我說過,他的生死,交給你決定。現在依然算數,父親不會逼你殺他或放他。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父親……」拓跋冽低下頭,有些愧疚的說道。

「中原有句古話,吃一塹長一智。不止是對秦絡,對其他人,你也別太過信任。甚至你的親人,也得時刻提防著。」

拓跋冽皺皺眉頭,不懂父親話里的意思。

「孩子,你要記得你是青雲的主人,你的祖宗是拓跋氏。」拓跋昊最後對兒子說道。

一大清早,秦絡便從馬廄中起身,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在跑馬場的工作,的確比採石場要輕鬆一些,不過需要清理馬糞,不是重活,卻是臟活。但秦絡依舊十分感激跑馬場的看守,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是他看秦絡可憐,才和採石場的人說,留下他的。

尤記得在採石場的那段時間,管事的天沒亮就來到馬廄,押送著秦絡走上很久的山路,而後才能到採石場工作。秦絡日日走幾十里,還要搬運大石塊,他的鞋子沒幾天就磨破了,腳上全起了泡,帶著沉重的腳鐐,更加走不快。每走一步,就像是走在刀尖上一樣,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痛。然而管事的還嫌他磨嘰,十分生氣,用鞭子抽打著秦絡,像趕牲口一樣催他趕快乾活。

還是跑馬場看守的老頭,最先看不下去了。那日給秦絡帶了點葯,問他:「你是誰家的奴隸,被這麼折騰?」

「三……三王子的。」秦絡回道。

「三王子?」老頭疑惑道,「沒聽說三王子有虐待奴隸的習慣呀?」

秦絡苦笑道:「是我做錯事,被罰到採石場的。」

後來,那個好心的老頭對管事提議,不如讓秦絡來跑馬場幹活,至少不用每天在路上,折騰來折騰去的。

那個管事的,這段時間也睡不好覺,天天都要跑兩趟牧場。他想了想,跑馬場的奴隸少,而且乾的都是臟活,和三王子的要求也相差無幾,於是便答應了。

管事的再度叮囑道:「三王子說了,讓他單獨睡馬廄,也別和他說話,手鏈腳銬要全天帶,不能讓他跑了。三王子還說,要把他隔離開,不能和其他奴隸接觸。」

老頭略帶同情的看了眼秦絡,點頭對管事的說道:「明白,明白,你放心吧。」 隨後的日子,老頭在不違反三王子的要求下,儘可能的給予秦絡方便。只是讓秦絡每日喂馬、割草、掃馬糞、刷馬,乾的活都不重,在他承受範圍之內。伙食也終於從半塊饢餅,變成了一塊饢餅。甚至有時候,老頭還給秦絡帶點肉渣,解解饞。

秦絡得知,老頭叫桑丹,六十多歲了,在這個牧場幹了大半輩子。他是養馬高手,也是騎術高手,只可惜現在老了,而且右腿曾經摔折過,受了傷,再也上不去馬背了。

「有時候看著年輕小伙們,在草原上跑馬,真是羨慕啊。」桑丹老頭看著遠方飛馳的漢子們,略帶遺憾的和秦絡說道。

秦絡沉默的望向天際,這些日子,他越發不愛說話了。

拓跋冽聽完父親一席話后,不知不覺中,騎著馬來到了跑馬場。他聽吉米說過,秦絡就是在這裡做活。拓跋冽猶豫了很久,在跑馬場附近溜達了好幾圈,終於下馬,偷偷溜進去打算看看秦絡在幹什麼。

拓跋冽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樣的一幕。秦絡穿的破破爛爛,正在刷馬,挽起的袖口下面,隱隱約約能看見幾道鞭痕。隨著他的動作,手銬相互碰撞,「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然而秦絡卻絲毫不受影響,一絲不苟的刷著馬背,時而彎腰,時而起身,忙個不停。

拓跋冽看著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轉而他想到,父親才說過,王者都是狠心的。他想起秦絡做過的事,右手緊緊握住佩帶在腰間的「雪尖」彎刀。拓跋冽摩挲著刻有祥雲圖紋的刀柄,心想只要一刀下去,他解脫了,秦絡也解脫了。

這是秦絡應得的,是他欺瞞在先,拓跋冽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道。他悄無聲息的想秦絡那邊靠近,可是卻他發現,自己下不去手。這和下令殺那些俘虜和敵人不一樣,他從來沒有對著朋友拔過刀子。

哪怕這個人,已經背叛他,不再是他的朋友了。

拓跋冽最終落荒而逃了。秦絡聽見身後有腳步聲,疑惑的轉過頭去,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大王子得知郭爾訶同意后,讓巴吉挑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將郭爾訶帶入了大王子的帳篷。郭爾訶彎腰站在拓跋冿身前,緊張的汗流浹背。大王子卻溫柔的笑道:「來,將軍,快請坐吧。」


「郭爾訶將軍已經答應效忠大王子,是我們自己人了。」巴吉站起來,對在坐的伴當說道,「希望大家同心協力,共同輔佐大王子。」

「是。」郭爾訶跟著大王子的十幾個伴當們,異口同聲的說道。

「這次召集大夥來,不為別的事,就一個議題,如何奪下金宮。」大王子開門見山的說道,「現在郭爾訶將軍已經加入了我們,相信我們的舉事則會更加順利。我打算儘早行動,一舉奪下汗位。」

大王子鏗鏘有力的下令道:「我們兵分三路,巴吉帶領五千人馬,控制丹陽城門,防止內亂。郭爾訶將軍的十萬人馬,守在金宮附近,擋住青雲鐵衛的進攻。剩下的五千人,隨我進金宮,殺了摩藏達秋和拓跋冽。」

擋住青雲鐵衛?郭爾訶聽到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后,臉色蒼白,腿都嚇軟了。

而其餘人,則是信心百倍的齊聲說道:「領命!」

巴吉站起來,最後說道:「三日後丑時,各隊集結,以丹陽城頭烽燧為號,點燃烽燧,則立刻行動。」

「是!」眾人領命。

郭爾訶渾渾噩噩的隨著眾人離開大王子的帳篷,他至今覺得自己仍在雲里霧裡,感覺像是飄在空中,落不到實處。

三天,只有三天了。郭爾訶默默掐指算了算日子,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生死一線間,這三日里,將決定自己未來的命運。

郭爾訶再次看了看金宮方向,這次他沒有遲疑,偽裝成奴隸,潛入金宮,求見摩藏可敦。

一個時辰后,郭爾訶跪在柔軟華美的羊毛地毯上,在摩藏可敦面前,詳細的透漏了大王子謀反是計劃。

「三日後啊……」摩藏可敦聽完郭爾訶的告密后,心道大王子的速度可真夠慢的,黑岩部的軍隊早已出發多日,都快到在丹陽城外了,他才慢悠悠的準備謀反。

「是。」郭爾訶一臉真誠的望著摩藏可敦,「大王子他們集結了幾萬人馬,兵分三路。一路守城門,一路守金宮,最後一路兵馬,大王子親自帶領,要殺可敦您和三王子啊。」

「幾萬?」摩藏可敦笑了笑,「他帶領的軍隊,再加上手下的奴隸,最多也就兩萬吧。剩下的那些,是不是你的人馬?」


郭爾訶諂笑道:「末將手下是有十萬士兵,不過現在都是可敦您的軍隊了。」

摩藏可敦冷冷的打量著眼前之人,良久才道:「你能投誠,我很滿意,說明你有覺悟,知道誰才是赤烏天神的選中的繼承者。」

「自然是三王子,大王子哪能比得上三王子的聰慧。」郭爾訶趕忙表忠心,「我的一切都是您和三王子的,可敦您有何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你能有這份忠心,很好。」摩藏可敦揉了揉眉心,而後漫不經心的問道,「拓跋冿讓你守城門,還是守金宮?」

「守金宮,阻擋可汗的青雲鐵衛衝進去壞事。」郭爾訶說道。

摩藏可敦聞言, 重生之大神是天后 ,笑了笑說:「青雲鐵衛,乃是以一敵百的勇士,的確很難對付呢。」

「是啊,是啊……」郭爾訶擦擦腦門的汗,俯身跪在地上,不敢直視摩藏可敦的眼睛。

「那麼……」摩藏可敦想了想,吩咐道,「你繼續按照大王子的指令行事就好了。」

「啊?」郭爾訶不明所以,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摩藏可敦解釋道:「就按拓跋冿說的,帶著你的人,守在金宮門口,阻止青雲鐵衛闖入。不過到最後,等我露面時,你率領十萬兵馬,放下武器,向我投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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